这本该是只有三人知晓的窘境。
可月华察觉有异去找谢聊,不料江令和沈济恰巧也在。于是此刻,六个人在令狐夙见并不宽敞的居室内面面相觑。
谢聊拉着着沈济,江令将扇子抵在下巴上,月华斜倚桌边,而令狐夙见正红着眼眶坐在榻边,床上是昏睡的王肆,角落里还站着写写画画的纪叙温。
空气好安静。
躺在床上的狼人实在扎眼,不清楚状况的江令忍不住率先发问,扇头直指床榻:“此乃何物?”
“那是王肆。”纪叙温搁下笔,无奈地看向掌门。
江令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我们无为峰……何时开始招收兽人弟子了?”
令狐夙见闻言,将脸深深埋入掌中,肩膀微微颤抖。
“好了,此事说来突然,待我与你细说。”谢聊拉了拉江令的衣袖,将王肆意外兽化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一旁静听的月华忽然开口:“令狐长老当年收养他时,竟不曾探查过他的身世来历么?”
“不怪他,方才我们在他身体里发现了脏东西——妖狼血。”后面三个字,纪叙温说得极重。
本已稍缓情绪的令狐夙见,又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伤处,瞬间崩溃。
“是我不曾……是我没能护住他们周全……”他哽咽着,泪水浸湿了衣袖。
“又是北境旧事吗……”谢聊轻声试探。
令狐夙见摇了摇头。纪叙温将一方素帕递到他手中,温声劝慰:“夙见,说吧。无为峰绝不会因此将他除名。”
令狐夙见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当初就不该嫁入解家……我本该强行带她离开的……”
江令微微怔住:“她是谁?”
“我的阿姐……”
“北境解氏……”江令沉吟片刻,蓦然抬眼,“她是解家家主的夫人?可解家早已……”
“是啊……”令狐夙见闭了闭眼,眼泪还挂在脸上,“若当年我带她来蜀中,她或许还能活着。阿肆……也不至于自幼失恃……”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旧王朝尚在时,令狐氏的长女——令狐夙,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北境解氏的家主。
她不仅出身尊贵,自身更是惊才绝艳,修为高深,性格如北境的风雪般果决凌厉。嫁入解家后,更是凭借其强势手腕与过人能力,迅速帮助夫家在纷乱的北境站稳脚跟,势力日益壮大。
然而,好景不长。邪恶势力如潮水般推翻了旧王朝,自北境开始,疯狂吞噬周边所有正道力量。锋芒过盛的解家,尤其是那位能力出众的主母令狐夙,很快便被凶残的妖族邪修视作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北境诸多家族相继在邪修的屠戮下灰飞烟灭,解家也未能幸免。家族基业毁于一旦,幸存者只能仓皇南逃,寻求一线生机。
就在那条充满风雪与希望的南逃路上,厄运终究降临。妖狼族逮住了灵力将要散尽的他们,并成功捕获了令狐夙。他们本欲当场废去她的修为,彻底摧毁这个令他们忌惮的女人,却在动手时发现她已怀有身孕。
或许是残存的一丝怜悯,又或许是为了更深的羞辱,他们最终没有废去她的修为,而是强逼她饮下了妖狼之血,在她身体里留下与仇敌同源的烙印,然后放她离去。
回到逃亡队伍后不久,令狐夙生下了解家最后一个孩子——解琛,也就是现在的王肆。然而,妖狼之血与她本身修为剧烈冲突,加上产后虚弱与颠沛流离,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没能看到南方的春天,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原上。
“她很早就告诉过我,要储备着灵力,带着孩子逃。”
令狐夙见的声音已经麻木,泪水流干后只剩下空洞,
“跟着解家,我们注定没有退路。”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无力:
“流民想分食阿姐的孩子,解家管不了……阿姐编了个谎,让我抱着孩子先走。可她自己没能和我一起。”
他手指攥紧衣袖:“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太想她了。”
沈济听了半天,只觉得没有一个说在了点上不是讨论王肆兽化吗,和他姐姐有什么关系。
月华却听得格外专注。在众人尚在消化这段往事时,他忽然击掌打破沉寂:
“诸位可曾想过,他母亲饮下的妖狼血,究竟去了何处?”
他指尖轻点昏睡的王肆:
“妖狼血至阴至邪,从不能被凡人躯体炼化。那妖狼血……恐怕一直在这孩子身体里流淌了十多年。”
沈济倒吸一口凉气。屋内接连响起几声叹息。
“如此说来,他的兽化并非无迹可寻。”月华环视众人,“但诸位须知,善恶从来不由血脉决定。”
“无为峰从不歧视任何族群,”江令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