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缓缓靠近,停在巨树下。那棵树高得没边儿,仿佛真要捅破了天。树冠向四周张开,遮天蔽日,像是一把伞,将天地隔成两个世界。
更奇异的是,它没有寻常树木那样的枝桠横生。所有纤细的枝条都从顶端直直垂落,像一条条悬天之绳。
再往上看,树干周身修建着大大小小的殿宇,玉阶缭绕,琼台凌空。云雾翻涌间,宫殿的轮廓时隐时现,真如同天上宫阙般。沈济一时间看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哇……你们宗门修的挺大的。”
“宗门?”月华嗤笑一声,懒得解释。他跳下舟,伸手一招,唤来一只栖在巨枝上的鸟。那鸟通体乌金,眸子如火,翼展开来遮住半边天。它眼神锐利,看着老龙和月华。
“燧天,叫你师父出来,有位小兄弟要寻人。”
那叫燧天的鸟儿好像翻了个白眼,鸟喙微张,发出一声震得人心神发颤的长鸣,声音如雷霆般穿透云雾,直直传向建木的深处。
“我就在这里,别叫了。”
一旁走出来一个青衣男子,手里拿着扫帚,拖着步子慢悠悠地过来。明明拿着个魔法师的扫帚,那相貌气度却能与谢聊媲美,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威严。这人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老木头”吧。
自从死了一次,沈济就对神仙妖怪见惯不惊了,不过对于眼前这位,还是不敢怠慢。
“怎么什么小事都找我?谁丢人了?”青衣男子扫了扫脚边的落叶,不紧不慢地问。
老龙不说话,只是用烟杆往沈济一指。
沈济心里一慌,连忙上前一步,朝那人拱手作揖,生怕说得不够郑重。他一边在脑子里拼命翻记忆里的书卷词句,一边磕磕绊绊道:
“在下无为峰弟子沈济,原本与师兄王肆一同下山相随,不料途中不知何故,竟与我失散。弟子才疏学浅,寻遍不见踪迹,只得厚颜前来叨扰。还望神明大人法眼一开,指点一二,助我寻回同门,沈济必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说完,他自己心里直冒汗,觉得好像背书一样,僵硬得不行。
青衣男子果然抬眼看了他一眼,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不算什么神仙,但是,你既然诚心求我,我便替你瞧上一瞧。”
于是那个老木头男人挥挥手,让他们进了室内。屋子不大,室内陈设也不繁琐。案几上铺开一张素净的卷轴,他捻起墨笔,勾勒着。
“叫王肆?”
“是的。”沈济连忙答。
“多久丢的。”
“……辰时。”
老木头没有再说话,低头在卷上点点画画,转而又从一旁取出一个古旧的司南。那司南针芒闪着淡青的光,滴溜溜转了一圈,忽地猛然一顿。
他眯起眼,写写看看,忽然轻声一叹,随即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脱口惊呼:
“你师兄身上……竟还有三个人?”
沈济愣住:“……什么?”
老木头手里的笔在半空停了半晌,一本正经道:“要么,他怀着身孕,还是个多胞胎。”
“噗——”月华在一旁正慢悠悠饮茶,这下差点没喷出来,忙用袖子捂住嘴,肩膀直抖。
老龙不耐烦地敲了敲烟杆,替沈济回答:“那孩子是男的,不会有身孕。”
“对对对。”沈济心里还被刚才那句话吓得莫名其妙,听到老龙这句才连连点头。
老木头却不再理会他们,低下头继续盯着卷轴上的流光,神色渐渐凝重。
“不会看错的。”他声音压低,“你师兄……身上附着三道魂环。”
沈济僵住,脑子里空白一片。
“哈哈哈,被吓到了?”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轻慢,“我只是说得直白了些。”见沈济还在愣,他又慢悠悠补充道,“并不是什么杀了人,或者被鬼缠上。不用害怕。”
他把墨笔丢到卷上,手指在案几上敲了几下:“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大概就像寄生在主体魂魄上的病毒,或者某种藤蔓。它会改变宿主的行为模式,却不是独立的灵魂。”
“打住!”沈济猛地开口,声音都抖了,“我不管这些!我只需要他回来,他怎么样我不管,请您告诉我他具体的位置!”
老木头看着他,眸光幽幽,忽地轻笑一声,带点冷意:“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济张了张口,愣在那里。不管是公安局的监控室,还是天上宫阙,他都不清楚。他只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确实什么也不晓得。
那狐狸和老龙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插话,就像课堂上老师忽然点名,偏生没人敢答。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沈济自己急促的呼吸。
“‘有木,青叶紫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