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谢过终于抬起眼,冷笑一声,“现在物资都紧得很,不是给你玩家家酒的时候。”
沈济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热,心道不是你让我做事的吗。
看来连甜口的也做不成了。正尴尬间,忽然瞥见案上堆着剁得细碎的臊子。他眼睛一亮,趁大娘没注意,悄悄抓了一点,心里嘀咕:反正不能空口吃糯米吧。
就这样,十几个团子大小不一地成形了,白白胖胖,表面光滑圆润,看上去倒也可爱。
谢过正准备起锅,看见他一团团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把粥锅上层的蒸笼腾出来,冷声道:“放这儿吧。下面垫几片叶子,防粘,还能添股清香。”
没一会儿,沈济就被塞上了一沓翠绿的叶子。那叶子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药香。他愣了愣,心里嘀咕:这人也是怪,怎么连这种东西都随身带着?
不过既然谢过吩咐了,他只好依样照做。小心翼翼地把一张张叶子铺在蒸笼里,再把团子一一摆好。叶片衬着雪白的糯团,竟生出几分别样的精致。
“嗯。”谢过看了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将锅盖“砰”地扣上,声音闷实。随即转身,径直朝营帐外走去。
“走。”
沈济赶紧跟上,刚走到门口,就听谢过声音冷厉了一句:“他们快回来了,你去……”
沈济心里一紧,谢过却忽然顿住,斜斜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想必你确实什么都不会”的意味,把话硬生生改掉:“你随我去应接伤员。”
凶死了,没法并排走,沈济只好乖乖跟在谢过屁股后头。
天色已经明亮,日头高悬,薄雾却还未全散。远处的天际不断传来“嗡嗡”的声响,一叶叶云舟显影而出,一艘接一艘落在营地边缘。
那些船并不大,每一舟载了五到十人,或是伤员,或是负责接应的救援。落地的一瞬,忙乱的脚步与压抑的呻吟声便同时响起。沈济怔怔看着,心口发紧。上辈子在电视里才见过的灾难画面,如今却真切地在眼前重演。
伤员胸口或衣袖上都带着醒目的标识,红与绿泾渭分明。红色的几乎全都被抬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呼吸衰弱,血迹将布条浸得发黑;而绿色标识的大多还能自行行走,手上,腿上缠着急救的纱布,跌跌撞撞地随同伴下船。
“快来!”谢过沉声一喝,已然上前接应。
沈济咬了咬牙,学着他上前帮忙。红色的伤员被抬下来时,他上前探视,手心微微发热,尽力施展自己会的一点愈合术。虽然法力有限,最多也只能止住血流,减轻痛楚,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些勉力睁眼的伤员缓一口气。
“别发呆。”谢过一边替人止血,一边低声斥道,手底下却极稳。他知晓沈济术法稚嫩,吩咐道:“你尽量去看看那些绿标的伤员。”
沈济连忙点头,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他跟在谢过身侧,手忙脚乱地接过下一位伤员的手腕,勉强稳住心神。
在一阵阵急切的催促声中,一副担架被抬过来,几乎是从沈济眼前擦过。担架上的人胸口塌陷一片,衣衫和血肉模糊成泥,血腥气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眼前发黑。
沈济整个人一僵,呼吸急促,胃里翻涌,几乎当场要呕出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猛然撞上了谢过的肩膀。
“过来帮忙。”谢过冷声,跟随担架,另一只手飞快按在伤者凹陷的胸骨旁,法力瞬间渗入止血稳息。
沈济浑身一震,手脚冰凉,却还是硬生生压住了恶心感,跪下去伸手替伤员抚住腕脉,去感受几乎随时要断绝的灵气。
他屏住呼吸,牙关咬得死紧,掌心一热,青白的灵力一点点流入伤者体内。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担架边缘,积血也成流渗到地面上。沈济心跳如擂,耳畔却被哭喊声、脚步声、血腥味一齐淹没。
谢过侧目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却没有再斥责。
担架一副接着一副落下,血迹在泥地里渗开,痛苦的呼喊与脚步声乱作一团。沈济抬眼望去,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被一层浑浊的血色罩住,无数残影交叠。
多无力啊。
众生确如蝼蚁。
“孩子,这里有两个孩子谁的!”有人嗓子扯得发哑。
沈济一怔,心口更紧。谢过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惨白,便低声斥道:“去那边,照顾孩子。”
像是得了逃生的命令,沈济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他跑到那声呼喊的方向,看见荀涧浑身脏兮兮,双手各抱着一个小孩,僵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里?!”荀涧眼里全是震惊。
沈济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血腥气,哭声,心跳声全挤在一起,他的舌头像是石头般沉重。良久,才艰难挤出四个字:“我来照顾……”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