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因为我,招人非议。”
“那你以为,你走了,那些人就会闭嘴?”
沈济一怔。
谢聊又说:“你住在我这,他们说你是我养的小倌;你要真跑了,他们就说我把人玩腻了扔了。”
沈济嘴唇颤了颤,低下头:“可我……这不是让你麻烦了。”
谢聊忽而沉默了。
风停了一会儿,树枝还在摇曳着。
半晌,他淡淡道:“要不……嫌当杂役难听,就给你个徒弟的名分。”
话刚出口,谢聊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这话说得太快,可既出了口,又收不回,只好顺着补了一句:“反正也住我这里……不如转正了,省得叫人多嘴。”
沈济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一下怔住了。
他没听错吧?
徒、徒弟?
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收……徒?
为什么?
他又不懂什么灵脉,不知道修炼是怎么回事,连怎么运气,御物都没搞清楚。他根本不是这世界的人,是个空壳一样混混沌沌的东西。
为什么要给他“徒弟”的身份?
这身份听起来太正式了,正式得好像下一步就该拜师、编辑入册、被所有人认作是谢聊的门下弟子。他不敢要,不敢想。
但谢聊没有笑。他没有改口,听上去应该是把那句话当作一种随口的决定,又像是早就思量过的正经事。
沈济觉得脑子开始发胀。
“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心里喃喃,“我不是来修仙的啊……我也不是……不是想被人留住的。”
他甚至想转身逃开,像小时候不敢考语文的时候躲厕所那样。
可谢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不逼迫他,也不催促,神色淡淡,却像一张网压下来,把他牢牢笼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在问谢聊“为什么收徒”,还是问命运“为什么把我留在这”。
沈济愣在那儿,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心口在抽动,是一种空洞突然被填满后的绷裂感,像极了流水击旧木,乍然胀开缝隙喷涌而出。
他低头,想说话,嗓子却像塞了棉。嘴角微抖,眼眶酸胀得厉害,下一瞬,水珠无声落下。
完蛋,怎么又哭了。
谢聊看得一怔,抬手又放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碰还是不碰。
“我……我不是逼你。”他嗓音也有些紧,“你若真不想留下,我送你下山。山下的住处、路引、银钱,都可以替你安顿好。别急,别……”
沈济摇头,眼泪却更凶,像怎么都止不住。他死命捂住脸,不让那点难堪泄得满地都是,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颤。呼吸卡在喉口,一声也发不出来,唯有闷闷的哽音夹着哭意。
他其实不是不愿留下,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过活。
“我连生活在这的理由都没有,你让我做徒弟,我能做什么?就不说多了张嘴要喂饭,没有法力,没有天赋,在这个世界,跟累赘没两样。”那些话像是堵在胸口的乱石,他想吐却吐不出来。
谢聊见他哭得发抖,心里也跟着慌,从没有人因为他哭成这样。嗓子不敢出声,泪水一颗颗往下掉,像乞讨般默认自己的狼狈。
他终究伸手按住沈济肩头,轻轻拍了拍,又觉不够,干脆把人半抱进怀里。
“别怕。”他说,声音低却平稳,“徒弟只是个名分,不是让你此刻就上天入地。我教你慢慢来,走得动就行。”
沈济指尖攥紧谢聊衣襟,像抓住最后一块漂浮木,抽噎着却还是摇头。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声音被泪水打碎,透出隐约的绝望,“我怕……”
我怕就这么苟活于世。
谢聊轻轻在他背后敲了两下:“你怕什么?”
沈济哽住。
“怕连累我?”谢聊叹气,“因为怕连累我所以连命都不要了?”
沈济埋在他怀里,再抬头时,眼尾通红,泪珠沿着下巴往下掉,连声音都是哆嗦的:“那……那你是……我的师父了吗?”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句称呼像又轻又烫的一根针,扎破了心口那层迟钝的硬皮,也扎破了将死的念头。
谢聊望着他,薄唇动了动,本想说“不急于一时”,可话到舌尖,却只剩一句极轻极稳的话音:“是。”
就这么轻飘飘的答应了。
沈济怔怔看着他,泪水里带着恍惚,像终于在荒野里抓到一缕火苗。那火光不大,却让夜色后退了一步。
“那……”他吸了吸鼻子,试着把呼吸压平,“那我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