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绅送的。”
杜琮起身取下两盒,还挺有分量。打开一看,果然是两方精致的墨。
“我一个武将,送我文房四宝,吃饱了撑的?”杜琮勾了勾嘴角,说道。
“杜家的家学,哪里是只擅弓马的?”武昭也起身取下两盒,打开给杜琮看,里面是笔与砚。
杜琮取出墨锭,这墨果然精品,通体莹润,打磨得光滑如缎,入手微凉却不冰人,上面刻着细腻的麒麟腾云纹。
翻过来一看,他一字一句读道:“麒——香——剂。”
下面还有一联小字,他对着灯火细看,是“文能润心,武可安邦”。
“这些人要巴结还真是绞尽脑汁。”杜琮不屑,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墨丢进盒里,“这墨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与松脂香,是上好的松烟墨。”
武昭笑道:“好墨最怕天冷,这样珍贵的东西,在库房里放两天就裂了,岂不可惜?柳副将特地放在这里,是他办事尽心,公爷莫怪他。”
“好墨出自江南,西北这地方,有钱也难买一锭,只不过,送到这里来,才是糟蹋好东西。”杜琮盖了盒子,摇摇头。
“公爷自然是见过更好的,这些东西还入不了您的眼。”武昭把盒子整理好,放到架上,说道。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还调侃。”
“武昭不敢。”
灯影闪烁,杜琮看着武昭,忽然说道:“回京吧,与我。”
“什么?”武昭以为自己幻听了,回京?
“......你以后有何打算?难道跟李氏回永靖县?”杜琮没再说第二次。
“不好么?”武昭问。
“你是问我还是问自己?”杜琮抬眼。
武昭不说话了。问谁呢?她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以后要怎么办。家破人亡,九死一生,到头来,还是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李大娘对自己很好,如果是入军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留在她身边。
现在,经历了这些,她还能忘掉一切,坦然回去么?
父亲和母亲无坟无牌,哥哥更是生死未卜。
要回京吗?要放掉这个乍现的路口吗?
杜琮看她神色迷茫,不忍再问,只说:“你舍不得李氏,我明白。你尽可好好想想,不必此刻做决定。”
“多谢公爷。”武昭小声说。
武昭不愿再聊回京的事,问道:“这么晚了,公爷怎么去霍将军那里?可是商议军务?”
“算是吧。”杜琮点点头。
“可是......那日和倪将军一起说的事?”
那日?哪日?杜琮想了想,记起来了:“你记性好,不错,正是你那日听到的。当时,哈密城中已有流民,今冬天寒,我发了数道牒文,一直说正在商议,后来又说不能擅动军储、士卒冬需紧迫,反正是一直拖着不开仓。今日宴席上我直接问杨弘义,他竟也回绝了。”
“回绝了?杨大人如何回的?”武昭惊讶。
“他说,军粮得细核实际成色和损耗,怕出纰漏被人抓话柄,还说会连累我的清誉——笑话,我的兵缺这点粮么?若流民闹事,又不用他出面镇压,战后城务也不归他管,他的清誉自可以高枕无忧。”
杜琮本来已经平复,给武昭却越说越气,他恨恨地捉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砰”地放下。
“原来如此。公爷一心为民,武昭佩服。不过,杨大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监军嘛,监的就是军纪粮饷。”武昭把震歪的茶壶盖扶好,继续说道:“武昭好奇的是,当时不放也就罢了,如今您已回军安定,怎么杨大人还揪着不放?”
杜琮呷了口凉茶,胸口的火气稍缓,眉峰却仍蹙着:“大队虽已回军,但哈密刚刚收复,驻军还是比平常多得多,朝廷的规矩摆着,粮饷动用需明明白白,他怕军需账目不清落人口实,却不管百姓死活。”
“原来如此。”武昭用手指摩挲着茶壶边缘,若有所思。
杜琮又说:“我去和霍老还有倪扬商议过,也只能先让哈密那边先核明流民数量,再上书京里,逼他开仓。而且,其他地方的仓里也在调赈灾粮,杨弘义也是知道的,因此才敢拦着不让开仓......只是若如此,可就得等不少日子了。”
“这样一来,又得搭上不知多少条命。”武昭说。
“这才是最可气的地方。”杜琮说,“哈密百姓食不果腹,他们倒有心思摆十几桌接风宴。还送什么劳什子笔墨?”
武昭笑了:“公爷,可别急着骂,说不定,您还得谢谢这一锭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