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手笔啊......这是谁的意思?倒知道体恤将士。”
柳平没回话,杜琮站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帛巾擦身子,又问:“对了,武姑娘安排到哪了?”
柳平回道:“这个您放心,属下安排在后院,主屋侧边的小书房,那里面有一小榻,周围也僻静。”
杜琮不说话,继续擦。
忽地,他将帛巾向柳平兜头一扔:“怎么到了安定,学会了曲意逢迎这一套!”
柳平把帛巾从脸上揭下来搭在臂上,陪笑道:“爷心里气归气,接风宴还是得去吧?”
杜琮伸手,柳平上前帮他系着衣带,继续说:“杨大人卢大人他们的确费心,这帛巾软得,不比京里的差。”
杜琮看着帛巾冷笑着说:“去,肯定要去,说不定这西北边陲的宴席能吃到鲍参翅肚呢?不去岂不是可惜了。”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柳平捧了公服纱帽出来,杜琮皱眉,挥手让换了常服,不过系的玉带。
宴席除了主厅,两侧偏厅也摆得满满当当。
霍老年纪大了,推说不适,并未出席,其他人都到了。杨弘义和卢岫坐在杜琮左右,与坐在下手的马鸿雪你来我往地敬酒。
除了他们三个,其余桌的卫所官僚也轮番上阵,杜琮和范任、倪扬、满向文三人难以招架,个个被灌得脸通红。
厅里人声嘈杂,征战多日,终于能敞开了吃喝,军官们都放松下来。
杜琮嘴上没停,不动声色,饮至半酣,提了声音说道:“战场刀剑无眼,能平安回军,实在是我辈之幸。不过,狄戎凶残,边关苦寒,卫所诸位大人实属不易啊。”
听他这么说,卫指挥使卢岫和佥事马鸿雪赶忙起身,连声道不敢不敢,不过,他俩起了一半,腰还没直起来,又听到杜琮说:“边关百姓更是不易,诸位大人齐心共进,造福百姓,才是我大应之福。”
这话就不知道是提点还是警告了。
杜琮依然言笑宴宴,卢、马容色一敛,放下了酒杯,低声称是。
一旁的杨弘义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额,二位大人都尽职尽责,百姓自然也安居乐业,公爷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杜琮笑了,转对杨弘义说:“安定的百姓,本将不担心,不过哈密的百姓可就没有这两位大人护佑了——赈济粮批不下来,天气又冷,这个冬天,只怕不好过啊。”
杨弘义神色一变,什么叫图穷匕见啊,原来这莫名其妙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已料到这事情得给杜琮一个交代,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公爷伸手就打笑脸人,直接在宴席上发难。
杨弘义这个监察御史,乃是太傅举荐,吏部选派,此次大战直接留驻军中,地位非卫指挥使可比,凌驾于一切地方官之上,这点为难自然不在话下。
他微微一笑,答道:“公爷此言差矣。军仓粮草乃戍边根本,干系甚大,岂容轻动?哈密流民虽可悯,但朝廷自有赈济规制,怎可凭一腔恻隐就擅动军储?若今日开了这个例,日后流民蜂拥而至,军仓告罄,北虏来犯时,公爷莫非要让将士们空腹迎敌?”
杜琮收敛了笑意,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沉声道:“杨大人这话,说差了两处。其一,此战大捷,缴获的粮草加上卫所原储,赈济几日,绰绰有余,到时候周围公仓的赈济粮一到,便不必再放粮,何来‘军仓告罄’之说?其二,朝廷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哈密流民聚在卫城外,冻饿交加,若再拖下去,这后果可是杨大人承担得起的?”
杨弘义还要回话,杜琮却不容他多辩,又说道:“大人是监察御史,掌的是纠察风纪、护佑军民,而非抱着规制作壁上观。北虏已退,边防无虞,眼下最大的隐患从不是外敌,是这满城流民的生计!军粮留着是为了保境,此刻放粮,正是保境。既安流民之心,也护安定之稳,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说得就有些撕破脸皮了,杨弘义面色不虞,却道:“公爷一片爱民之心,杨某自然敬佩。只是军粮盈余多少,账面虽有记载,可实际成色、损耗却需细核,毕竟粮饷乃国之重器,一粒一粟都需对朝廷有个明白交代。届时若给有心人留下话柄,不仅置杨某于监察不力的境地,怕是公爷的清誉,也难免要受牵连啊。”
杜琮一听这话气笑了,正要反唇相讥,一旁的倪扬忽然插道:“国公爷忠君爱民,杨大人恪守职责,都是吾辈之典范,典范,哈哈哈哈。”
范任和满向文不明所以,但见气氛不对,倪扬也开始和稀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敬酒再说。
一时间,宴席上又是一团和气、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