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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必勒格如此决绝,而杜琮的冷静更是让这个才成年的小王子感到恐惧,这个人好像一早就料到如今的情况,自己早就成了一枚无用的弃子。
城门处,裂缝越来越大,冲车的撞击也越来越响,终于“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彻底被撞开。
“杀!”
杜琮高声下令,大刀直指城门。
应军如潮水般涌入,巷战中,不断有人倒在刀光剑影下,鲜血染红了门内的瓮城。
必勒格看到城门已破,眼中闪过绝望,眼前是一个个倒下的狄戎将士,身边敌军的人越来越多。
他缓缓拭去弯刀上的血迹,向着他所景仰的长生天呜呜地唱起来:
“天黑了、风大了,我们的牛羊不见了。我们的毡帐被火烧了,斡难河水被血染红了。
弟兄们倒下去了,战马腿断了。箭不够了,最后一把刀也卷了刃。可只要还有风,还有马蹄,狄戎人就不会跪下!......”
一旁的狄戎士兵听到将军的吟唱,也齐刷刷地和唱起来,手里的兵器挥舞得更加疯狂。他们的盔甲破了,胳膊上缠的是撕碎的袍子,血已经干涸成黑泥。
应军中,也速该听到歌声,泪流满面,嘴唇颤抖着对着口型。
译官给杜琮转述着歌意,这是狄戎老少皆会的一首战歌。
其实就算听不懂,看这悲凉氛围,也知道对方是要背水一战。杜琮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要啃下这一波,此战便能了结了。
短兵相接,战况惨烈。士兵们混杂在一起,勉强靠铠甲辨认敌我,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朵。
夜色如墨,应军如同潮水逐渐吞没狄戎的队伍,城门终于大开。
杜琮骑在马上,在乱军之中稳步前进,他周围的亲卫纹丝不乱,门内狄戎军队已见败意,向西北方向逃窜。
杜琮进城后,第一眼就看到乱军中身中数刀的必勒格。
必勒格远远望着他,露出一个惨笑,随后,散辫、割脸,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柳泰见状,策马上前,抽出短刀,割下了必勒格的头颅。杜琮沉默些许,还是下了命令:“悬于城门,示众十日。”
柳泰领命退下,柳平跟随着几个副将去收拾剩下的几股残兵。
杜琮看着被押在一旁的也速该,想起武昭推断之准确,心下赞叹。
忽然,他说道:“城已经破了。”
也速该疑惑地抬头,他不明白,杜琮是什么意思。
“你可明白必勒格为何自刎?”杜琮又说。
“惨败至此......无法、无法向我父汗交代。”也速该嗫嚅道。
“错了。”杜琮摇摇头,“不止如此。必勒格大军自攻占哈密,屠民上万,□□妇女致死成千,更有人烹杀幼童以取乐。他降了之后,就算我饶他一命,百姓也会活吃了他。”
也速该默然。
杜琮又说:“你看着他战死,只觉得英勇悲凉,却不知我地百姓之痛。狄戎早已是天怒人怨。”
“你们恨我们入骨,可你们难道见过大漠的冬天?”
也速该到底是少年心性,听了这话,忍不住鼓足了勇气质问:“草原一枯,连只老鼠都找不到,饿死的羊还不如一只狗大。父汗曾带着部众走了七天,也找不到一点点青稞。”
杜琮反问:“所以就要靠抢?就理所当然的杀人取乐?”
也速该的肩膀垮了下去,他想起乳母冬天冻掉的脚趾,还有那些被掳来的应朝女奴夜里压抑的哭声。她们织的毛毯,能让部落里的老人暖和。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也速该说。
“押下去吧。”
也速该一怔,抬眼看向杜琮,才来得及看到他离去的袍角,身边一直押着他的亲卫就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腋下的伤在渗血,手腕上是麻绳和深深的勒痕,额角的肿块更是可怖,头顶悬着的,是必勒格的头颅。
兵败、被俘、必勒格战死,父汗的放弃....这一夜的他,注定难以入睡。
失地收复,俘获贼首,此战大捷,杜琮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他站在箭楼阴影里,望着也速该被绑着押走的身影。
月光片片,厮杀殆尽后,尽是萧瑟。
柳平在身后唤道:“公爷,粮仓清点好了。”
“好,我去看看。”他转身道:“伤病和阵亡的名单尽快统计。还有,半个时辰后去传武昭来见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