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人离都打仗?夺位之党争避无可避,此时予他烈火烹油,想来是为了平衡四方,谁又知他日是否弃之敝屣。”

    杜琮踱步良久,喃喃:“我说他们怎么急着服毒,本以为他们担心小王子身份暴露所以一死了之。现在想来,没那么简单,亲卫怎能弃主人而去?他们心里清楚,也速该不受偏爱,被俘之后,一旦为质,那他们自己连带背后整个家族都会被斥为不忠而蒙羞,即便能回去,也可能难逃一死,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思及此,他转头想要接着问,柳平却忽然在帐外求见。

    杜琮让他进来,见柳平身后还带着一个士兵,两人都提了食盒。

    进帐后,柳平道:“公爷,请您用饭。这几日吃得都是干粮,噎得慌,今日总算有些汤水的送来。”

    柳平放下食盒走了,杜琮被这一打岔,思路乱了,便对武昭道:“吃吧,你应该也有几个月没吃面了。”

    武昭食指大动,赶紧道谢。

    杜琮嗤笑:“之前救你性命、赐你药粉,你的道谢远不如此时真心。”

    二人一时无话,低头吸面。

    武昭在杜琮下首坐着,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行军途中总是干嚼胡饼,这一顿面实在是堪比山珍海味,里面还放了几块马肉,应该是战场上死的新鲜战马。

    待她狼吞虎咽吃完,见杜琮还有半碗,忽然有些窘迫,后知后觉了一些身为女子的害羞。

    杜琮忽然道:“我的碗大。”

    “嗯?”武昭疑惑,杜琮却不再说话了,仍是吃面。

    不一会,杜琮吃完,柳平也进来收拾碗筷。杜琮对他道:“半个时辰后,传几位副帅来,议事。”

    “是。”

    柳平退下后,杜琮说:“你继续。”

    “是,”武昭说道,“不受重视,谈判便不占优势,杀之,更令狄戎军民一心、师出有名。不如攻城之后,对外宣称王子被俘,掳回后,再假意让他逃了,乱狄戎之政。”

    见杜琮听得入神,武昭继续拱手道:“此计意在引狄戎内斗,狄戎重视血脉,且认为俘虏和降兵玷污了草原,而也速该身为幼子,自以为有继位之可能,如此下来,必定兄弟相争,可以长期消耗狄戎国力了。”

    杜琮听罢,说:“此计的确不错。只是你所说的一切,都基于也速该不受其父重视,这说到底是你凭空推测的。”

    “正是,”武昭听了,不以为然,“公爷明日攻城,只需让城内明白,也速该已被活捉,届时守城之将作何反应,一看便可验之。若事非所料.....”

    “你在赌。”

    杜琮打断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武昭不置可否,空气静了下来。

    杜琮思忖片刻,说:“武姑娘足智多谋,熟悉边塞之事,又有一身骑射功夫,做个流放犯销声匿迹实在是可惜了....棋盘之上,将卒再勇,离了谋子,便是步步死局。如今战火未平,为苍生百姓,更为自己身边人,姑娘可愿意?”

    武昭昂然站起,垂眸行礼道:“属下但凭吩咐。”

    ***

    武昭被柳泰带着,去到一个狭窄不起眼的住处,紧贴在二柳营帐旁。

    柳泰道:“姑娘多担待,明日便要启程,来不及单建住处,便先将就一晚。”

    武昭毫不介意,这地方比灶边宽敞多了,她觉得甚好:“不妨事,柳将军不必叫我姑娘了,公爷说,我男装示人,便还叫作魏二。”

    柳泰点头:“好,魏二公子。军中只有我和柳平知道此事,我也知会与他。不过,你扮作男人,实在是像,神情气质,举手投足,与京城里那些公子们并无二致,连声音也不似女人了。”

    武昭微笑,陷入回忆:“我与兄长相貌相似,自小便爱扮作他来逗父亲,有时父亲在外驻扎久了,刚进门也是认不出的。”

    柳泰不再深问,便说:“原来如此。魏公子歇了吧,我走了,有事找我或柳平便是。”

    “多谢柳将军。”

    柳泰走后,武昭已难耐腹伤隐隐之痛,躺了下来。

    地上铺着蓬松的干草,旁边放了些被褥,应该是狄戎人驻扎时首领留下的东西,还算干净,二柳果然心思周全。

    今日思虑过多,又行军礼,她的左臂稍微举起就发颤,肩上的疼连着太阳穴突突的跳痛着,她想抬手按一按额角,却发现动动指头都费力。

    营地的火光开始摇晃,那些经历过的厮杀与呐喊,兵刃的碰撞,都渐渐沉进意识的深潭,只剩下一种钝重的空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漫过四肢。

    远处巡夜的梆子声忽远忽近,像隔着厚厚的棉絮,

    她吃力地伸出手,扯过被子一角。然后无意识地数着梆子,就着风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