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随军的问题,将个中情由说得半真半假,只盼对方不要刨根问底。至少,她替人从军,的确是有报恩的想法。
不知是武昭运气好,还是这话真的说服了他们,忽然都住了声,只听见悉悉索索,伴着甲胄行动间摩擦发出咔地轻响,周围的将军行了礼各自退下,只剩下将军和二柳。
接着,将军又打个手势,柳平随即招来一名小卒,让他带着李义回去。
李义一步三回头,却不敢违抗。待他走了,武昭有些疑惑和迷茫,不由得第三次抬头望去。只看到坐着的那人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护臂,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抬眼望过来。
让她看到了他眼中没有收起的那一丝了然。
火堆发出毕剥声响,膝下的沙地冰冷刺骨,武昭顾不上这磨人的感觉,只是低头心惊,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开始回想刚才的问话,失望地发现找不到什么漏洞,于是更加惊疑。
“带下去吧。”他起身,“李义,升为千户。至于他么,跟他那菩萨心肠的干娘说一声,顶替的事,本将不会追究——就当是赏了。”
“是!”
***
“将军,属下办好了。”
柳平将武昭安顿在杜琮的贴身亲卫队中,名为安置,实为看管,一举一动都在杜琮的眼皮子底下。
一旁的柳泰疑惑道:“将军,他那说辞,乍一听,也算合理。您还是不放心么?”
“你也知道是乍一听?”杜琮又在研究沙盘,懒得回复,“柳平,你来说说。”
“他说了什么,不重要。”柳平道,“重要的是,他们二人的对比。”
“对比?”
“对。一个百户,好歹是个小官,说起话来却磕磕巴巴的。另一个号称自己是叫花子出身,却能清楚回话。虽然用词简单,仿佛不通文墨,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柳泰点头:“确实。不过,有的人就是天生能言善辩,要饭的为解肚饿,刁滑些也算情有可原。”
“就算这在情理之中,三军将官在侧,能镇定对答,这份胆识已是普通人中少有的了。”
“不止,”杜琮听到这里,接到,“最让我笃定的,还是他的眼神。”
“眼神?”
“他看过来的时候,虽然很快垂眼避开,像是胆怯,但那不是因为惧怕而避开的眼神。”
“那是什么?”
“....是什么?”杜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他想了想,很快就懂了:身居高位久了,尤其在军中,所有人的仰望中,忽然有一个人平视于你、甚至有些漠然,这份违和感,如同眼里揉了沙子,如此明显。
“先前您的怀疑果然有理,还道是巧合呢。他既知道这艾烟寻水的法子,解了全军困境,只怕爷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见杜琮不说话,柳平接道。
“没错,如果不是觉得他像武彦,这次可能也不会疑心。上次只打了个照面,又着急开拔,这次可不能轻轻放过了。”
说到这,杜琮点了点沙盘:“把他放在跟前,看管起来,武川领兵是有一手的,若真是他儿子,说不定以后还有能用上的地方。好了,不说这件事了,去请几位副帅过来,分析军情。”
“是。”
正在此时,来人通禀,左前锋的消息到了。
杜琮和麾下众将一起听了这新鲜热乎、令人兴奋的消息:左前锋已到达另一处水眼,不过不是水眼,而是大片绿洲。
水眼为泉,但也只是一眼大小的地方出水,而绿洲,出现于终年淡水不断之处,是浩瀚大漠中的沃土。
当然,如此珍贵的地带,自然不可能只被他们发现,左前锋报告,在此地发现狄戎主力,至少三万人。由于不敢轻举妄动,已潜伏周遭,消息中随附详细地形图。
全军已经休整多半日,又寻到了水源,意味着杜琮不再被掣肘,可以大胆行军。
于是,众人一致决定,趁夜袭敌。
子时过半,杜琮调拨精锐骑兵一万五千人,合步兵两万,均着轻便皮甲,马衔枚,蹄裹毡,趁月隐云遮,潜行抵近。
一个多时辰后,绿洲近在眼前。此地芦苇蔽泽,胡杨成林,泉眼汩汩,实乃沙海明珠。
狄戎营地依水而建,中军大帐居于绿洲中央高地,毡帐环布,外设鹿角拒马。战马尽释于帐外,仅以缰绳系足,刀枪随意插于沙中。戒备松弛,全无征战之态。
天助我也。
杜琮见状,遣死士千人,分作五队,各携硫磺、桐油、火油柜,一声号令下,五处火起,烈焰腾空、浓烟蔽月。
霎时,敌军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