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彦
日一早大军出行前的最后一顿饭食,索性不睡了,连同李大娘一起,趁黑收拾起来。

    魏二,即武昭,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也爬起来帮忙。

    李大娘不愿让她做劈柴烧火之类的粗活,又拦她不住,于是便常让她干些轻松的,比如盛水。

    说轻松也不轻松,这活最需耐心与技巧。皮制水囊颈弯曲细长,囊身又软,盛一会就让人腰酸脖痛。铁制地水勺又大又沉,水桶又深又大,就着月光,干半晚上,腰酸背痛都是轻的。

    她因出身武家,自小受父亲熏陶,体力耐力都强于常人,不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在这军营里风吹日晒三个月了,反而比困在内院更自在些,人也显得开朗,这点小活还不在话下。

    先从井里打水上来,轻快地拈起水勺,再从水桶里舀水、灌水,一手如花朵绽开一样以巧劲攥住五六个水囊,另一手用水勺哗啦啦地挨个往里灌,速度飞快却不漏出,也半分不沾到囊沿。

    灌好后先不塞塞子,只按顺序放好,然后接着换下一组。待三组打好,一桶水也用尽了,等候水桶下井打水的功夫,啪嗒啪嗒啪嗒地塞住方才灌好地水囊,又紧跟着拆开下一串。

    远远看去,取塞、舀水、灌水、换手、摆放一气呵成,好不美观。

    军营里几乎没有女人,一切东西都是男用,她一个女子用起来,上下翻飞地轻巧,倒比男人还显得利索。

    羊皮囊鼓胀时的闷响合着更漏,待到寅时梆子敲响七声,几百水囊已列阵般码在架上。

    转头一看,李大娘还在忙碌。周围陆陆续续来了些李百户的手下,干活的人逐渐多了。

    天边露出蒙蒙微光,武昭见大伙都没空理会她,百无聊赖地四处溜达起来。

    凌晨正是戈壁大漠寒气最盛的时候,刚才干活时没觉得,此刻歇下来,武昭觉得发冷,她忍着寒气跺着脚,只身往火头营边缘处漫步。

    营地往南就是存放补给、水车、粮车的所在,因戒备森严,武昭不敢擅近,只远远地看着。

    大致一数,发现比白天更多了些人看守。

    她不由得想起白天的遭遇。副将才回营,不作休息,当晚商议了军情,今早大军就开拔。

    可见主帅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只是一直在等副将。

    父亲曾说,大漠行军,水源第一。与江南水草丰美处不同,西北干燥,常言道:“饥能耐,渴难忍”,无水而攻则必败。

    是了,副将很可能是带回了水眼消息,大军才敢出发。会不会是是敌方军情?不,不是的,若是其他军情,先出发也无不妥,中途再行打探就是。十有八九是水眼位置了。

    想通了这点,武昭感觉到此次进军与前几次不同,只怕时日不短,路程不近,因此才需要提前确定好途中的水源。

    只是不知多少人随主帅离营,火头营又是否需要出人随行。

    前几次出兵,主帅不太会亲自出行,多半是副将带出、灭掉一些沿途小股的敌军,震慑为上,同时也有练兵之意。

    如今,营地离敌人越来越近,算时日,也该到了真正迎战的时候了。

    晃晃悠悠地回到火头营,李大娘正心急火燎地找她,见她回来,来不及责怪,附耳低语道:“此次将军只留老弱伤兵与部分新兵在营,火头营多半得随军开拔,我已跟你李叔说好了,咱俩留下,你千万千万不要乱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快去里面待着罢,别让我操心。”

    武昭看她严肃,乖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向帐内走去,还是先去睡个回笼觉。

    ***

    晨光熹微,醒来的杜琮正在被柳平伺候着穿戴战甲。

    这一觉不长,但睡得很好,头脑比昨晚轻了许多。

    听着旁边的副将汇报完了大军整顿召集的情况,杜琮又在脑海中检查了一遍昨夜的安排,吩咐了副将一些细节后,战甲也穿得差不多了。

    待副将退下,他侧头向柳平道:“昨夜说的那个让你查的人,现在想来或许是我有些大惊小怪了,这几日神思倦怠,有些过分紧张。你不必着急回我,回京后再慢慢查也无大碍。”

    柳平为他穿好了肩甲、背甲和甲袖,戴好甲盔,正转到背后帮杜琮整理羽缨,听得这句话,柳平愣了一下,小心地附耳回道:“可是...国公爷,属下已经查到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