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
霜雪覆盖下,这具尸体上浮动着骇人的黑色符文。
靠近时还能清晰闻见,一道似从地底飘扬出来的回喃,正低声嘶哑地重声诅咒。
“去死……你去死……快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傅雪怜见状不忍蹙起眉头。
这种诅咒他恰好识得。
此乃狱极咒。是为禁咒。
这是一种十分恶毒的诅咒,被下咒之人死后每一次入轮回,无为生命短暂的蜉蝣,就便沦落圈中畜生或蚂蚁类的渺小昆虫,乃至山林野外没有生命的石头,抑或花草树木。
若说侥幸一些,被下咒的人或许能够再次进入人道,但多半会成为命运凄惨之人,奴隶、乞丐、弃婴、俘虏……或孤苦终身、或容貌丑陋,或病或痴、或残或瘫、或生不如死、或被囚禁一生失去自由……总之凡为人道,便不会活过十八岁。
此类禁术,哪怕天界神力强大的帝君碰上,眉头都要皱上一皱。
一般人要想解开这种禁术,那更是难上加难。
而眼前这具普通凡人尸体,不知前世到底惹上何人,才会被下此种恶毒又难解的诅咒。
如非罪大恶极,傅雪怜实在难以理解。
雪月晦暗。
又忽暗忽明。
望着大雪里死时样貌也不过十七左右的少年,一向人情冷淡的傅雪怜这一次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他替少年拨开身上堆积的雪。
鲜血染过的地方像开了几朵妖艳的血海棠。
少年像一张干瘦的灰鼠皮趴在雪中,脖子上的刀口血迹已凝成血痂,此刻毫无生息。
有此禁咒在身。
少年即便再次投胎也是难活。
倘若他一世没有解除身上诅咒,下一世只会继续投胎不知为何物,一直到吃尽人间疾苦。
可人间的苦,哪有尽头。
所以要想救少年,必须收他魂魄,叫他不再投胎。
想罢,傅雪怜抬腕轻旋。
唤魂回来,对已经修炼了几百年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很快,少年的魂魄被傅雪怜召回。
只是似乎少了几缕。
魂体不全,无法叫少年直接复活醒来。
不过也不打紧。日后找回来便是。
但是眼下还有个麻烦。
虽然傅雪怜将少年魂魄留住,暂时封于体内。
可少年不能睁眼,不会说话,更不会动,这叫傅雪怜如何带他去寻解咒之法?
难不成要一路背个棺?将他驮着?
不行。不行。
想来这样太累。傅雪怜在心里直摇头。
雪山后半夜。
傅雪怜忽然想到自己曾习过一种傀儡之术。
此术只要用本命法宝替换死人心脏,再按照术法催动,便可以叫死尸复活,将其变作听命于自己的傀儡。
傅雪怜想。
只要少年变为傀儡。
这样一来,傅雪怜到哪儿他都能跟着,两人在路上还能互帮互助,岂不比背棺好上百倍?
傅雪怜如是地想。如是地操作。
他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颗晶莹剔透的“玲珑心玉”,快速送入少年胸口。
少年身体吞入这颗“心”。
片刻。
少年挑动咯吱作响的骨节从雪地里僵硬爬起,衣难蔽体下的伤口也随之丝丝愈合。
接着少年缓慢抬头,仰起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眼缝逐渐睁大,一双长睫扎雪的漆黑眸子,在缩紧的瞳孔放大后,将眼前傅雪怜的模样深深印入其中:“你是……主人……”
“起来吧。”傅雪怜伸手示意地上的少年拉住他的手。
大雪夜本不见星月的天际黑黢黢,可此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群萤火,将四周惨淡的雪寸寸照亮。
少年在萤火柔光中注视傅雪怜的脸庞,渐渐地面部开始有了些血色,四肢动作也逐渐变得利索。
他握住傅雪怜低过来的手心踉跄扶住,一阵舒适的温凉感从身前人指尖传来,叫少年心间一愣。
这种奢侈的温暖令少年似曾相识,就像此刻胸腔中跳动的那颗玲珑心一样,无时不刻散发着支撑他呼吸活下去的浅色光波。
见施术成功,傅雪怜淡淡开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傅雪怜的傀从,小五。我会帮你解除身上的禁咒,但在此期间,你也需同我一起,到三界各地寻找上古十方神器,阻止归墟被开启,这是我复活你的使命,可记住了。”
“……嗯!”
傀从回应傅雪怜的声音发颤,又莫名热泪盈眶,对着傅雪怜满面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