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饵暗投
得很耐心,像一位工匠。这不是为了制造一个会被一眼看穿的假货,而是要留下一个偶然被记录下来的可疑瞬间。做完这一切,他将照片夹在绳子上晾干,表情毫无波澜。

    几天后,林宴辞“恰好”在图书馆遇到正查找资料的孙楠。他抱着一摞刚冲洗出来的资料照片,似乎是正要去做整理。在孙楠身边坐下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文件夹,几张照片散落在地。

    “哎呀,瞧我毛手毛脚的。”林宴辞连忙道歉,弯下腰去捡。

    孙楠也下意识地帮忙。就在他拾起其中一张时,动作顿住了。照片上,正是陆辰枫和那个男人,背景里那个模糊的徽记,像根刺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林宴辞注意到孙楠的异样,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惊讶和严肃:“这张……你怎么看到的?”他迅速地从孙楠手中将照片抽走,动作显得有些急促。

    “这……这是陆辰枫?”孙楠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林宴辞将照片紧紧捏在手里,眼神有些闪烁,压低了声音:“这张还没核实清楚,不能外传。可能是角度问题,也可能是……唉,现在有些人,背景确实复杂。”他顿了顿,看着孙楠,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孙楠,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千万别往外说。万一搞错了,对辰枫兄不公平;可万一……总之,对你没好处。”

    他越是强调保密和不确定,越是让孙楠显得此事非同小可。孙楠看着林宴辞将那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文件夹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原来,林记者之前的提醒,并非和他说笑而已。

    林宴辞抱着文件夹匆匆离开了,留下孙楠一个人坐在原地,刚才看到的影像和那个模糊的徽记,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一种被欺骗和被蒙在鼓里的愤怒,混合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慢慢地涌了上来。那枚冰冷的怀表,此刻贴在他的胸口,也仿佛失去了温度。

    那张带着模糊徽记的照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孙楠的心头。接下来几天,他坐在教室里,书本上的字迹随着他的心情逐渐潦草,走在校园里,秋日澄澈的阳光也驱不散他心头的阴翳。他试图专注于眼前的书册,试图融入同学们关于时局的热烈讨论,但那根刺总在不经意间提醒他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同,他与那个背景成谜的国事之间,又关于陆辰枫而产生的那一丝牵连。这种隐约的自觉,让他走在通往学生自治会的小路上时,脚步不觉带上了几分迟疑。

    学生自治会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骨干分子正为下周的抗日宣讲会吵得不可开交。孙楠坐在靠墙的角落,面前摊着记录本,钢笔尖却在纸上停留很久都没移动。

    李振华——学生里的活跃分子,他用力拍了下桌子:“游行路线必须经过日领馆!这点绝不能退让!”

    “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反驳,“我们得讲究策略.。”

    林宴辞就是这时推门进来的。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手里拿着几本刚出版的《新青年》。“各位同学忙着呢?”他温和地笑着,把刊物放在桌上,“刚到的,想着你们可能用得上。”

    学生们立刻围了上来,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林先生您来得正好,”李振华急切地说,“您给评评理!”

    林宴辞耐心听完双方争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孙楠。“振华说得对,士气可鼓不可泄。不过...”他话锋一转,走到孙楠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孙楠最近压力很大,家里的事,还有一些…唉,有些私人关系也让他很为难。这种具体策划,就别让他太操心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孙楠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林宴辞对他使了个别声张的眼神。

    “我明白,我明白。”李振华立刻会意,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那孙楠你就负责文书工作吧,外围的。”

    散会后,人都走光了,孙楠还坐在原地。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折返回来取落下的书本,看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匆匆离开了。

    林宴辞在门口等着孙楠。“走吧,一起去食堂吃个晚饭?”他的语气亲切,“别往心里去,大家也是为你好。有些事,保持点距离对谁都安全。”

    孙楠默默收拾好纸笔。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几个同学聚在草坪上热烈地讨论着,看见他们,讨论声戛然而止,有人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那枚怀表在孙楠口袋里沉甸甸的,像块冰。

    晚饭过后天色暮色渐沉,将书房里的书架和桌椅都晕染成模糊的轮廓。林宴辞没有点灯,任由最后一点微光从窗户缝隙照进来,在他和孙楠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旧纸特有的气息。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孙楠的背脊依旧挺直,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疲惫和困惑。林宴辞知道,火候到了,所以他特地邀请孙楠到自己家里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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