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萧盈的身体状况,他袖了手,正色道:“殿下年轻体健,先前的风寒已不打紧。这段日子食饮注意着些,令厨下多备些温补,忌油腻生冷,倒不必太过调理。”
听罢,萧盈眉开眼笑,瞥了棠梨一眼:“瞧。”
棠梨无语:“是是是,都是奴婢们瞎操心。”
萧盈满意道:“有劳毛医丞了。”
沈榷垂眼。
昨夜的猜想印证了大半。
萧盈又问:“我阿耶的头疾可缓些了?”
“比之月前已缓解许多,如今每日里只服一剂汤药,不必再施针灸、服丸药了。哦,今日下官出宫前,圣人还问候了殿下。”
萧盈笑眯眯道:“本宫一切都好,不必操心本宫。”
说着,便亲自将毛述送出了门。
站在月洞门下,看着小老头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她又想起幼时趣事,譬如在病中为了少喝一贴汤药,便趁侍女不注意偷偷将药倒在廊下那盆牡丹里,好好的玉玺映月,不几日便枯了,侍弄花草的小婢抓耳挠腮也没找出缘由。
一转眼,自己早已过了害怕喝药的年纪,毛医丞的背也比前些年佝偻不少。
由此又想到了皇帝的头疾。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每次发作起来却十分磨人,随着年纪渐长,也越发反复无常。
前几日她病中过得浑浑噩噩,宫里不曾来人还不觉得,仔细一想,自己竟许久没进宫向耶娘问安了。
阿耶温和慈爱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仿佛在说:莫使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萧盈微微后悔。
好在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宫中有祭月,到时候进宫……正想着,屋内冷不丁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划破了平静。
那声音几乎难辨人音,把萧盈惊了一跳:“什么动静?”
过不多会儿,就见阿昌含冤负屈地被林绍给赶了出来,沮丧道:“阿郎嫌奴手重了,想借一借殿下身边的姐姐们,帮忙上药呢。”
“……”
萧盈没好气地道,“我身边?我身边个个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你家阿郎怎好意思说这话?不借!”
“他既自己要与人斗气,活该他受着!”
屋内林绍求饶:“好溶溶,便可怜可怜阿兄吧……”
银朱最先憋不住笑,请缨道:“我年小,不怕什么的,我去吧!”
萧盈嘴角抽抽,损起自己表兄来亦是毫不留情面:“我怕你们瞧了做噩梦,夜里睡不着觉。”
她打量阿昌,想到林绍对沈榷素来没个好脸,说不定借着今日事情能缓和二人关系。
她沉吟道:“去请驸马……罢了,我去吧。”
求人帮忙,要先态度端正,萧盈却从没这些自知之明。她推开槅扇门,笑靥如花地径直走进书房:“榷郎——”
沈榷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取过公文将正在写的信纸盖住,方侧身问:“殿下有事?”
品月魂都吓飞了,这殿下走路没声儿的!
幸而萧盈并未留意这些动作。
她看着沈榷笑道:“小厮们手脚没个轻重,不如你去为表兄上药。”
沈榷没说什么,只看了品月一眼,而后放下纸笔起身。
品月会意,借着收拾桌案的空档,一把麻溜地将那叠字纸摞了起来。
萧盈扭头,“咦”了一声。
品月一惊,沈榷脚步亦停。
“什么?”
萧盈绕过桌案,来到了西窗下。
这里,挂了一幅水墨丹青,一看便知是书房主人亲笔。
她兴味盎然地盯着那幅画卷,仔细辨认:“这画的……是雁塔?是去岁礼部试及第后所作么?”
沈榷喉头轻滚。
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愣怔。
他随之望向画上雁塔,轻轻抿唇。
短短一息后,神色如常应道:“是。”
品月眨眨眼,阿郎如今扯谎的本事越发长进了。
这雁塔分明是在书院山居时所作。
萧盈赞叹:“真好。”
年少成材,多好啊。
光线里,女郎容色明艳。
她扭头笑道:“中秋休沐,你我一同去雁塔周围逛逛吧,大慈恩寺近来的红枫很漂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