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珠见了未来婆母,刚换上一副温柔小意的面孔想去问安,就见她看也没看自己一眼直朝着那崔玄珠去了。
还泪眼婆娑地拉着她好一顿亲热问候,她眼中还有这个未来儿媳吗?莫不是见崔玄珠如今身体康健,还想复了从前的婚约?
猩红的眸子仿佛一团烈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偏过视线正瞧见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
满面嫉恨化作嘲讽,算计之色跃上双眸,眉宇间尽是好戏即将上演的得意。
她这好妹妹一脸狐媚子样儿惹眼得很,不仅大伯、三哥和五哥爱重她,就连这府上的画师也对她‘青眼有加’呢。
半月前祖母传召画师来为全家画像,从见了崔玄珠那眼皮子浅的东西就借着作画的由头,一双眼睛长在了她身上。
没多久不知怎的画师得祖母的令又为她单画了张,她得知后气不过要去小花园扫扫这狐媚子的兴,最好是画不成才好!
可她到时已晚,只看着画师正行礼拜别,已是描摹好了。不过,她来的也巧。一阵风吹过,把七妹妹的手帕吹落在地,那油头粉面的画师急不可耐地从地上拾起,捏着七妹妹的手帕在鼻尖闻了又闻,抬头四处看了看畏手畏脚的藏进怀中了。
从她那天起她就算计着,要让崔玄珠在侯府永无翻身之日,最好滚回那平崖去。
属于她崔明珠的风光,绝不能落在别人身上。
和贴身女使青琼耳语了几句,那女使点着头退出了正堂。她眼中也不再有妒火,甚至有些大度的淡淡瞥了眼被众人簇拥的崔玄珠。
得意吧,过了今晚也就没这个风光了。
崔玄珠刚落座,身边就围过来几个年龄相仿的世家贵女,拉着她问北地的风光。
这些贵女大多没出过东京城,好奇地听她讲述北地的盛景。气氛和谐,笑意融融却被一声嗤笑打断。
是与崔明珠交好的工部尚书之女孙姑娘,纤指拈起天青釉茶盏,姿态优雅地轻啜一口,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崔玄珠,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探究:
“七姑娘久居北地,听闻平崖茶道亦是别具一格。只是不知,与我东京这陆羽遗风相较,孰高孰低?七姑娘怕是更习惯平崖的野趣,品不出这御前贡品的精妙吧?”
话里话外,暗指她见识粗陋,难登大雅之堂。崔明珠身边几位贵女掩着帕子发出几声嘲笑,甚是刺耳。
崔玄珠并未立刻作答。案几上锡壶中的水是新沸的山泉,她素手执壶,悬腕高冲,水流如丝如缕注入杯中,茶叶在澄澈的水中缓缓舒展、沉浮,姿态曼妙。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清丽的侧颜,却更添几分专注的沉静。待茶香四溢,她方执起自己面前那杯,并未饮用,而是轻轻置于鼻端,闭目轻嗅片刻。
“孙姑娘此言差矣。”
她睁开眼,眸光清亮,声音不高却清晰:“平崖茶道,讲究‘清、敬、怡、真’,以山水涤心,品草木本味。东京茶艺,承陆羽遗韵,重火候、器皿、礼仪,自有其雍容雅致。玄珠愚见,茶道如人,各有其性,本无高下之分。”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那杯色泽清透的茶汤,“譬如这龙井,生于狮峰,承天露地养,其妙处在于清冽回甘,若以繁复手法炮制,反易失了这份天然灵韵。品茶如品人,顺其天性,方能得其中真味。孙姑娘以为呢?”
孙姑娘脸上那点矜持的优越感顿时僵住,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惊讶于她竟对茶道见解颇深。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掩饰尴尬。几位懂茶的夫人眼中已露出赞赏之色。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热。一位素来仰慕崔少桓才学、对崔明珠多有奉承的国子监祭酒之女郑姑娘,借着几分酒意,故意扬声道:
“听闻七姑娘自幼养在平崖,不知可曾读过《女诫》、《女论语》?平崖文风虽盛,但闺阁女子所学,怕是与我们京中贵女所习的大家闺范,多有不同吧?平崖近边地多商贾贸易,可莫要学了那些商贾之家的轻浮习气才好。”
这是赤裸裸地影射她,出身不正未得侯府教养。
此话一出,连侯夫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崔明珠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崔玄珠放下手中的银箸,抬眸看向那位郑姑娘,眼神清澈,并无怒意。她声音依旧温婉,却字字清晰:
“郑姑娘忧国忧民,连我读什么书都如此挂心,实在惭愧。”
她抬眸与之对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女诫》、《女论语》乃先贤训导,自是拜读过的。然裴氏家训有云:‘女子立身,首重明理,次修德行,兼习技艺以傍身。’外祖教导我,读书明理,不在拘泥于哪几本典籍,而在明是非、知廉耻、通晓天地万物运行之道。”
她目光坦荡地扫过席间众人,“平崖通衢之地,所见商贾,亦多守信重诺、勤勉持家之辈。轻浮与否,在于人心,而非出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