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黄扒鱼翅、酒糟蒸火腿、菌菇炖鹿筋、樱桃肉、茄鲞、醋搂银鱼、鸡髓笋汤、菱粉糕。
颠簸折腾了一整日,此时月上柳梢闻着饭菜的香味,真真是有些饿了。
侯夫人用帕子擦拭泪痕,理了理妆容,拉着女儿落座。
“得了信儿知道你回来,提前好几日就开始备菜了,都是你在平崖时爱吃的,快尝尝。”
说罢夹了块鱼翅放进女儿盘中,看着女儿这清瘦单薄的身子,泪光又开始在眼中打转。
“多吃点玉凝,瞧瞧这瘦的。”抚摸着女儿后背突出的蝴蝶骨,心疼漫上心头,平崖距东京千里之遥,这一路上得受了多少罪……
玄珠给母亲盛了碗笋汤,看看这屋内只有哥哥和母亲在,不禁问出声“父亲呢?”
侯夫人终于想起侯爷不在这回事,头痛的扶了扶额角。
“你父亲本来告了假在家中等你归府,可今日晌午太子于永昌街遇刺,急慌慌地被叫走议事去了,直到现在还未归家……”
玄珠点了点头,想起太子遇刺一事总觉得事有蹊跷。当时太子当胸中了一剑,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的。
太子薨逝的消息一整个下午也未传出分毫,不过当朝太子薨逝控制消息也是有的。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些事儿自有他们男人去做,再大的事也扰不了咱们的清净。今儿你也累了,早早歇息去吧。明日还要拜见你祖母、叔婶,有得累呢。”
见用的差不多了,侯夫人让她早早回去歇息。
“是啊妹妹,明日你若累了只管告诉哥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偷懒。”
崔少白拍着胸脯承诺,头高高的扬着,信誓旦旦的样子颇有些滑稽。
侯夫人用纤细的手指指了下儿子的脑门“你个泼猴,可别教坏了妹妹。”
看着打趣的二人,玄珠心中微动。在平崖时,也时常见舅母这么含笑教育含宜妹妹,每每她都羡慕得很。
她曾经梦寐以求希望回到母亲身边,如今美梦成真,却是别样难言的酸楚。
那些梦寐以求,终究成了奢望。她的母亲,早就死了。现在的幸福日子,是她偷来的,占了别人的。
把崔玄珠安置在和平崖闺阁同名的晚香堂,二人才依依不舍的回房去了。
一路奔波快两个月,今日又来了这么一遭,简直要累的快晕倒在塌上。
探春藏花扶起累成一滩水似的小姐入了净室,品秋提起熏笼放入小姐最爱的香雪云霓熏着床榻上的被褥,逐月接了穿云递进来的信收在袖中。
等小姐出了净室,探春正为小姐擦着发尾,藏花往小姐身上涂着香膏,逐月才把袖中的信递上去。
玄珠强打起精神,拆开印了火漆的信封。是查将军之子的事有了回音。
信中写道,太子并未请封于抚远大将军之子,因其除了将军的职位还是魏国公,其子邬开霁只世袭了其父的爵位。小魏国公现任都察院佥都御史,王爷的棺椁就是他护送回京。
竟是这般巧吗?
父王查清了他父亲的死因,她在平崖救了他,而他护送父王棺椁回京。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个邬开霁,或许能助她一臂之力也说不定。
可是,怎么让他相助呢?巴巴儿的跑过去告诉他,你的眼盲是我治好的?
未免太过刻意,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人怀疑,出尔反尔挟恩图报,更何况人家已经以厚礼相赠,互不相欠了。
还是直接告诉他,我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想起今日他那冷飕飕的眼神,玄珠不禁打了个寒战。
若真是告诉他,他定会怀疑她的身份,届时可就难办了。
逐月打开熏笼,玄珠头疼欲裂把信笺丢了进去,索性不想了,翻身进了寝被中。
一晚上光怪陆离昏昏沉沉的梦,一会儿是邬开霁眼前蒙着粘血的白丝带,一会儿又是鸡鸣寺雨夜他坡脚而来送的那把伞。
他跛着脚,一步步走向她,把一份卷宗砸在她身上,恶狠狠的表情用充满厌恶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冷硬的能扎死人:
“想让我帮你?做梦!”
说罢提着长剑就要杀了她,崔玄珠梦中大喊“不要!”
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洇在被褥里消失不见。
是梦,还好是梦。
“小气鬼!”
玄珠狠狠锤了下被褥,发泄着梦中被他一箭穿心的惊惧气恼。
撩起窗幔一看,室内还是一片暗色,唯有稀薄的晨熹微微映着光。
复躺下去,却再无睡意,脑中全是他的跛脚之姿。
他怎么跛脚了呢?从鸡鸣寺一别已一月有余,昨日一见跛脚之态未有好转反之愈重。
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