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寺重逢
寒气。”逐月低声道,将一件貂皮大氅披风轻轻拢在她肩上。

    崔玄珠没有回应,视线凝固在偏厅门口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那个人她认识,是她救过的邬公子。

    他依旧一身玄色劲装,披了一件黑色的黑狐毛大氅,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正沉声吩咐着什么。

    几个抬棺的杠夫在他面前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方才就是这人,呵斥了那几个因不敬王爷口出恶言而动作粗鲁、险些磕碰了棺椁的杠夫。

    “王爷为国为民,纵使身故,亦当受礼敬。再有半分懈怠,军法从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穿透力,压过了磅礴雨声,清晰地传入崔玄珠耳中。

    她看着他转身步入偏厅,背影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不多时,他亲手点燃三炷线香,袅袅青烟在棺前升起,模糊了他肃穆的侧脸。

    他对着棺椁,深深一揖。

    他走后,几个守着棺椁的士兵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装模作样!一个贪墨暴力征税的逆王算什么为国为民,要不是按察使死了轮得到他?”

    另一个士兵怼了他一下让他小声点“哎呦喂,你可小点声吧,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在麓山猎场救了圣人的国公爷,你不要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崔玄珠的喉咙。不敢再看地别开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父亲死后,竟还要受此大辱,若非邬公子出言呵斥,不知父亲死后还要受多少屈辱。

    路上她就听说了,圣上任命护丧使护送王爷棺椁回京,只是不知道竟是邬公子担任此职。方才见了父亲的棺椁她才发觉,圣上以金丝楠木的棺椁特命护丧使护送棺椁回京,或许圣人对王爷的死心存疑虑!

    可那个躺在里面、她尚未来得及唤一声“父亲”的人,终究是看不到她长大,等不到她有能力庇护自己,便寂寥地倒在了太子的屠刀之下。

    夜深了,雨势稍歇,只剩下细密的淅沥声。胸口那股翻涌的悲愤与孤寂如潮水般拍打着心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心烦意乱的掀开锦被下榻,逐月及时上前为她披上大氅,正想跟着小主子一同出去就听见一声淡淡的低语:

    “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你退下。”

    崔玄珠走到廊下,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放下怀中的焦尾琴放在石桌上。指尖拨动琴弦,一曲《空山忆故人》在潮湿的空气中幽幽流淌开来。

    琴音低沉而哀婉,没有刻意渲染的哭嚎,只有深不见底的思念和沉甸甸的悲愤之情,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叩问这无边的雨夜。

    琴声如泣如诉,在寂寥的雨夜中盘旋。

    忽然一阵裹挟着雨腥气的夜风骤然卷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凌乱。几滴冰冷的雨水被风斜斜刮来,猝不及防地打在崔玄珠微凉的手背和面颊上,激得她指尖一颤,琴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突然一方干燥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隔绝了斜飞的雨丝。

    崔玄珠琴音一顿,微微侧首。

    一把深青色的油纸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伞柄握在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几道新鲜划痕的手里。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撞入一双深邃的瑞凤眼,心头一跳是邬公子。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玄色的衣袍下摆被雨水浸湿,颜色更深了几分,衬得他面色有些疲惫的苍白。他走路时,左腿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

    救他时,并没有腿伤。

    “春夜寒凉,姑娘莫受风寒之苦。早些回屋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并未在她脸上过多停留,只落在她沾了雨珠的衣袖上。

    他的话语简洁,甚至有些疏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弱者的关照。

    崔玄珠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微跛的左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随即敛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止住了余音。抱着琴缓缓站起身,对着他庄重的地颔首致意。

    他不认得她,她亦没有戳破她曾救他的旧事。

    邬开霁亦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身影和怀中古琴,并未多做停留,放下伞便转身,一步步走向回廊另一头。

    雨丝敲打回廊的声音和他刻意放轻却依旧略显滞涩的脚步声,渐渐融入了雨夜的背景。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崔玄珠才收回视线。她低头,看着被小心放在廊柱旁、那柄犹带着他掌心温度的深青色油纸伞。

    “探春。”她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把外祖父配的那瓶金玉续断膏,给那位送伞的邬大人送去。”

    探春应声而去,逐月伸手要接过小姐怀里的琴,被崔玄珠侧身躲过转身走向自己的禅房。逐月眉宇之间浮上苦涩,讪讪的收回手。

    推开房门的一瞬,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被厚重云层遮蔽的天空,那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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