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冲破了她的心里防线,泪滴顺着下颌砸在吴嬷嬷的肩头,淹没在棉质的的衣裙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你叫我如何忘!”
悲痛至极的怒吼之后,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呕出,和地上父亲饿血交融在一起。玄珠的手指紧紧攥着鸡翅木的桌角,指甲从桌面刮过留下明显的划痕。
吴嬷嬷立刻起身扶住她,面上是浓重的担忧之色,三名侍女也围在她的身侧。
崔玄珠抬手擦了擦唇角,不管不顾的推开她们朝着后院那颗石榴树狂奔而去。
此刻外面已下起了雪裹挟着雨点落在她身上,没一会就湿透了衣裳。
崔玄珠毫不在意,跪在地上麻木的用手扒着石榴树下的泥土。
泥土被雨雪浸湿泥泞不堪,崔玄珠沾了满手的脏泥依旧在挖着,指甲被劈断鲜血顺着指尖落在泥土里,也察觉不到痛意一般麻木的继续。
品秋藏花上前帮她被伸手她一把推开,她眼里的泪滴落下,唇角还有未干的血丝,一张小脸上满是雨滴,双目圆瞪着大声斥责她们“滚开!你们这些骗子!”
“骗子”二字如同毫针刺在心间,看着小姐抗拒的样子,二人只能去取了伞在一旁为她遮雨。
一个紫檀木小盒被她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沾满了污泥的嫩手借着雨水冲洗完在衣裙上狠狠蹭着。
她颤抖着打开木盒,揭开用油纸包裹的一叠厚厚的、从未寄出的信笺。
为首的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力透纸背、饱蘸深情的字迹,墨色已有些陈旧:
“爱女姬宁满月之喜,父泓遥祝”
姬宁?她原本叫姬宁吗?那他进门时喊的不是凝儿,而是宁儿……
崔玄珠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楮皮洒金纸。
“宁儿,今日是你满月之期,父王隔窗而望你正酣睡咂嘴,多想近前抱你在怀!然,窗外风声鹤唳,青州焦土枯骨,太子包庇亲眷为祸百姓。我欲查案这锦绣王府,于你而言,不啻龙潭虎穴。为父不能赌,不敢赌。
父王只愿你平安康健,啼声洪亮。莫怪父王心狠,此间险恶,非你稚龄可担。愿你一生不识愁滋味。
此身已入泥淖,唯愿吾儿,身在桃源。
父泓遥祝。”
第二封。
“吾儿芳辰:又是一年五月初三,周岁矣!
遥想裴家庭院,你身着红袄,蹒跚抓周。无论笔墨、钗环或小弓,皆为父心之所悦。
闻你体渐强,父心稍慰。每念你咿呀学语,暖流伴钝痛。那软糯呼唤,本应属于为父。
窗外刀锋悬,青州焦土未冷,此身困于囚笼。唯以不见为墙,隔断腥风血雨。愿你墙内晴空,花开满园。
平安,喜乐。
父泓遥祝。”
崔玄珠心中苦痛交加,胡乱擦着止不住的泪眼,喉头哽咽,颤抖着打开第十封信。
“吾儿芳辰:惊闻你失足落水,父心如
焚。虽有嬷嬷在侧,父王仍恨不能以身代之。你幼时便体弱,父王日夜悬心,今闻你渐愈,方敢提笔。
太子已将毒手伸至儋州,父王搜集恶行,非为私仇,实不愿黎民再受荼毒。然此路艰险,父王唯愿你一生不知此间污浊,做个富贵闲人。
若他日闻得东京风雨,万勿好奇,万勿涉险!切记切记!
父心所愿,唯你安好,余者皆可抛。纵使为父身化齑粉,魂飞魄散,此愿亦如平崖群山,亘古不移。
凝儿,我的女儿,唯愿你一世长安。”
泪水滴在信笺上晕开笔墨,心如刀绞。
最后一封信不再是彰显王室尊贵的楮皮洒金纸,而一张皱皱巴巴却被仔细折好的麻纸,打开一看竟是血书!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慌忙之中写下的。
“爱女凝儿:及笄将至,是大姑娘了。遥想那日,你华服云裳,步摇流苏映晨光,敛衽行礼,风华初绽。父多想隐于人群,贪看一眼!多想亲簪那支备了多年的东海明珠凤簪。
然烛火将熄,刀锋在颈。父唯遥向平崖,默行此缺席之礼。
愿吾儿如平崖明月,清辉不染;如崖边青松,风霜弥坚。遇良人,得挚友,享安乐。
无论父在九霄或黄泉,此心此愿,永伴吾儿。
莫念,莫悲。
唯记平安喜乐。
父泓,于生命烛火将熄之际,遥祝爱女,及笄芳华。”
字字泣血,锥心之痛。
崔玄珠捧着这厚厚的一沓信笺放在胸口,泪如决堤之水,痛如剜心之刑。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