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转


    “姑娘的病可好了?”

    邬开霁感受到她坐在床边,素馨的香气裹挟着微苦的药味萦绕鼻尖。

    “有劳公子挂怀,我已无大碍。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邬开霁睁开眼,眼中白障遮挡之下勉强能分辨出她清瘦的身影,只是实在看不清面容,面上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的欣喜。撑着床榻坐起身,语气照比往常有些轻松:

    “我已能分辨白天黑夜,只是还看不清楚,有蒙了层白纱之感。”

    崔玄珠凑近一点看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白霜消退了些许,眼睛消了肿,血丝也褪了下去。

    心中对自己的医术颇为自豪,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之色,说出的话都带着轻快的尾音。

    “胸闷和喉头发紧的症状呢,有没有缓解?”

    邬开霁听着她雀跃的声音,眉宇也染上几分喜悦,唇角微勾:“喝了姑娘准备的蜂蜜甘草水已没有此症了。”

    可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崔玄珠正对着他的头施针,好疼。

    痛得他抓紧身下的床单,素馨的香气萦绕鼻尖,勉强为他解了一丝痛楚。

    玄珠下针的手未停,见他额头出了细汗,脖领的青筋也微微隆起,出声问他“很疼吗?”

    往常她都是用外祖父的铜人练习,这是她第一次给活物针灸,穴位她找的准得很,外祖父还夸她针灸一道比表哥扎的还准些。

    只是这活物的头和铜人的头还是有些不一样,此刻见他忍痛的样子才发觉她下手可能没太拿捏好轻重。

    邬开霁紧闭着眼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强装镇定吐出两个字“不疼。”

    玄珠看着他这副模样都被逗笑,下针的力道放轻“你这张嘴倒是比脑壳还硬上几分。”

    少女调侃的笑声传来,说话时呵气如兰的吐息在他耳边掠过,他觉得耳朵有些痒,呼吸都错乱了一息。

    柔嫩温热的纤手触在他的太阳穴为他轻轻按揉,霎时间什么痛都感觉不到了,他只觉呼吸都开始停滞,温热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他从未与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一双柔荑附在他皮肉之上时脑中仿佛有烟花炸开。

    “ 医书有云:头痛之际,按揉此穴,能疏头部壅滞之气,通经脉之阻,如解绳结,郁散则痛止。目觉昏胀涩滞,揉之则引清阳上注目窍,濡养睫睑,似涤尘霾,浊散则明生。斯穴虽浅,按揉得法,实乃缓头痛、醒眼目之捷要也。 ”

    邬开霁脑中混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恢复神智时只听清一句“你可感觉好些了?”

    他匆忙应答,掩饰心中慌乱。他竟病得这么重?怎么突然什么也听不清了?心跳也乱得厉害,他什么时候得了心悸?定是那黑衣人的毒粉所致!

    崔玄珠面上却难掩傲娇之色,她虽跟在外祖父身边学习医术却因身处闺阁不能抛头露面治病救人,空有学识却不能大展身手。

    这次她第一次出手,不仅靠自己所学救活了一个身受重伤人,还能治好他的眼盲。

    她崔玄珠果然是天纵奇才!可惜不能为外人道也……只有她自己享受这份孤独的快意了。

    “记住我为你按揉的指法,每日有时间就按揉一会,可以加速你眼睛经络的疏通。”

    玄珠收回手,撤了银针。把腕间的红珊瑚手串褪了下来拿在手中,让他睁眼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能分辨出这是什么颜色吗?”

    邬开霁睁眼,眼前的白障又散了许多,欣喜跃上眉梢“红色,我能辩得了颜色了!”

    他能隐约看见面前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手里拿着一串红色手串,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夺目的很,可惜还是看不清她的容貌。

    “我抓了明目化瘀的药,再配上敷眼的药汁,再有两日你就能看清了。”

    玄珠收回手串,低头把银针收进羊皮小袋。

    邬开霁握了握掌下的锦被,喉结滚动语气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报答姑娘恩情,若能得姑娘示下,邬某也不至冒犯姑娘。”

    崔玄珠把羊皮小袋放入药箱,语气淡淡的,早就想好了托词。

    “我不求公子回报,公子也不必记挂于心。我一闺阁女子不想图惹是非,待公子病愈就把在这里发生的事全都忘了,自行离开就好。”

    邬开霁心中难免失望,她既如此说,他再追着报答反倒让她徒增烦恼。待离开后让人送些珍宝礼品来这里,也算全了他报恩的心意。

    “崔姑娘高义,邬某敬佩。”

    见他不再纠结于报答,崔玄珠也放下心。救他只是不忍他这样不畏强权的人被害,她只享受救人的成就感,并不想招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