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步伐加快,鬓边的珍珠流苏也开始发出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敲打着她的心脏。崔玄珠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快走逐渐变成了小跑,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
“天爷啊,不会有鬼吧。小女子没做过一件坏事啊,妖魔鬼怪快离开,快离开……”
玄珠苦着一张小脸低声念叨着,后悔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黑漆漆的巷子走呢,脚下生风恨不能长了三条腿快点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也不知是她受惊过度,还是胡思乱想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壮着胆子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巷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稍稍放下心,转过头小跑着从巷口转弯,刚迈过巷口就看见一个眼前蒙着白色系带的玄衣男子倚着墙根坐在地上。
他眼前的白色系带被血浸透,脑后的飘带被在风中舞动,凭添一分破碎的美感。修长沾血的手指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杵在地上正缓缓滴血。
像是这无边夜色突然出现的男鬼,吓得崔玄珠“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听到响动立刻用剑指着她的方向,虽气若游丝带着些沙哑却铿锵有力的问了句:
“谁!”
他手扶着墙想站起身,却痛得眉心紧皱暗暗嘶了一声没力气站起来。
崔玄珠吓了一大跳,脚步顿住,手中的竹叶灯也跟着晃了晃。
“你是人是鬼啊?”声音颤的不像样子,各种话本里的志异怪谈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吓得她瑟瑟发抖。
那人没出声,看样子也站不起来,玄珠借着昏暗的月光壮着胆子打量他。见他一身黑衣,更是吓的心惊肉跳,以为他是今日茶楼那群杀人的黑衣人。
正想转身就跑,却突然想起那位按察使也是一身玄衣。
顿住脚步回身看他,他没有戴那些黑衣人的黑色蒙面。想起他在茶楼被黑衣人撒了药粉和他跌撞被官兵护送跑出来的样子,再看看他眼前沾血的白色系带,心中了然。
当时那身穿官服的人说他不识好歹,违抗太子之命要杀了他。再联想到今日表哥说王爷贪墨盐税一案或有蹊跷,玄珠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公子莫怕,我不是坏人。”玄珠低低出声,提着灯笼上前一步。看起来还算淡定,实际上衣摆下的手都在抖。
听到女子的声音,邬开霁稍稍喘了口气,收回了剑身。
“抱歉,吓到你了。”
玄珠提着灯靠近他才发现他玄色锦衣上有几处蔓延开来的暗色,肩头胸腹的衣料都有破损。
刚要再上前一步,被他横刀置于身前“别过来”。
他神色紧张面色苍白,显然对她有怀疑。他嘴唇发白,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玄珠提着灯笼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毫无反应。
“你看不见了?”
邬开霁蹙眉冷笑一声,颇有些自嘲,有气无力的却也言辞防备:
“与你何干。”
是啊,他看不见了。他率一队人马先一步赶到平崖,盐铁使就迫不及待地以查案之名邀他来茶楼。
这场鸿门宴盐铁使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以东京家人安危之名逼他坐实平崖王贪墨盐税,看来圣上疑心此事不无道理。
他才刚到平崖,就有人坐不住了。
可此刻他目不视物又被追杀,他还能破这局吗?他的眼睛……还有救吗?
崔玄珠心中发紧,原来那药粉是伤人眼睛的。心中暗暗思索了一番,有了主意。正要说话就听他声若蚊蝇的声音:
“姑娘快走吧,一会他们追上来别连累你。”
“公子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这附近就是我的私宅,我可送你去避一避,也好处理一下伤口。”
她落水病重垂危那年,父母来平崖看她,怕她真的救不回来又不好在裴府发丧,特地为她在正素巷置了一间两进的宅子,把她挪去在那养病,以备后事。
不过当时她大难不死,那座宅邸也没有派上她发丧的用场,此刻却派上用场了。
邬开霁横在身前握剑的手微顿,有些迟疑。
“我不会害你的,你再考虑下去就来不及了。”崔玄珠见他依旧没放下剑,心中有些焦急,他的伤耽误不得的。
邬开霁默了一瞬,好像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再等下去也不知是刺客和亲卫谁先来。
“有劳姑娘了。”
他把剑身收回身侧,想收回剑鞘却险些划伤了手。玄珠见状连忙上前帮他把剑身对准剑鞘,帮他收了回去。
“多谢。”邬开霁将剑鞘杵在地上,费力的撑着剑鞘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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