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陈望盛其实是知道的。与季上秋相识了这么多年,尽管最开始是陈望盛贴着季上秋不走,季上秋偶尔也说过这么一回事——从小到大不愉快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好的感情色彩,而这些,在后面巨大的学业压力以及各种事情的复杂纠缠下,使得一直努力隐藏压抑的双相和严重的焦虑情绪跟随了他多年,直至现在也是如此。
陈望盛曾经见过季上秋因严重的压力和焦虑导致的躯体化发作的情况。那段时间,都是陈望盛给他带来饭,然后季上秋每天躺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直到实在饿了,才吃那么一点维持生命体征。
很多时候,季上秋更多是靠药物撑过去。最严重的那段期间,季上秋不能进食,只能靠营养液。
陈望盛不知道季上秋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季上秋没有说,因为他自己也开始遗忘了,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的大脑开始遗忘这些事情,但是□□又对过去的种种痛苦记忆得刻骨铭心。
他不争名誉金钱权力,也许因为季上秋自己本身也是个活死人了,对死亡也并非那么在意。他抽烟喝酒,有不小的性瘾,但却表面上又维系着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并且诡异地对情感以及私生活方面持有罕见的贞洁般的执着。
陈望盛又喝了杯酒,就这样看着季上秋商业般微笑地和其他人交谈。
他不是没有对季上秋动过心思。但是他害怕,季上秋的内心世界像一摊塌陷的虚无,他救不了他,也会被对方拉着一同坠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悲伤和绝望,但是我又无能为力和恐惧……
他和季上秋,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最终导致他二人的价值观在很多方面都完全不同。
作为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快乐一点,真正快乐一点,我可以用我爸妈的钱养你。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季上秋手上握着一盏酒,被陈望盛盯得久了,略微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只是想着以后无论如何也得努力工作付你的薪水了。”陈望盛微微一笑,偏头道。
“老板,不付我们的薪水嘛~”方圆偏头笑着调侃道。
“付,当然付,就算砸锅卖铁变卖家产我也要养活大家!”陈望盛豪气地一拍桌,壮言道。
“干杯!”众人举着杯子欢乐道。
季上秋也参与进来捧了下场。
团建,聚餐,无非就是皮笑肉不笑,大家互相说着恭维的鬼话。
季上秋低敛,他并非对陈望盛毫无保留。
陈望盛遇见季上秋的时候,季上秋已经25岁了,在那前21年发生的东西,他没有必要对着陈望盛毫无保留地全部倒出来。那并不是什么美好且光彩的回忆。只不过,季上秋如今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前21年的人生经历的暴力,背叛,辱骂,嘲笑。季上秋见过人最丑陋的模样,也亲身体会到人最黑暗的程度。
如果他足够弱小,在其他他的同族眼里,自己和等着被宰的猪其实无异。
食物紧缺的日子,也是能易子而食。存活和生存,是生物的本能。
这一点,季上秋深有体会。
他仍记得最开始自己的无助,因为太过弱小,父母的矛盾,以及积攒的情绪全发泄在了年幼的幼子身上。可以是母亲和父亲吵架时将放学回家的季上秋关在门外不开门,也可以是父亲对季上秋说的那句“成绩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家里面说话”。
从6岁开始,季上秋的记忆中弥漫的就是父母之间爆发的冲突和暴力,严重时双方也曾拿着菜刀互砍。而他就在黑暗的禁闭的房间里,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静静地等待又一场风波的过去。
这样的日子开始久了,季上秋逐渐变得麻木。
之后就是父母离异,季上秋跟着beta父亲一直在H国国内生活。
再后来,就是一场大概率会毁掉他前途的同实验室朋友的背叛。
不过最终上面查后认定季上秋无重大严重过错,只是程序上不合规,最终除了一点多出来的延毕时间,和已经烂掉的名声和坏掉的人际关系,对季上秋而言也无太多影响。
现在细细追究思考起来,其实季上秋也知道自己并非全部清白,还是那样,他不懂程序和社会的规则,最终被判定认定为程序违背。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他花了两年时间,才让自己有时间慢慢想明白。
后面就是已经成为M籍的季上秋的母亲带着成年了的季上秋去了M国。这一走就是十年左右之久。直到现在,季上秋才再次回来在S市工作。
他不在意名,也不在意利,也对权没有渴望。换句话说,一如陈望盛感受到的那种,季上秋这个人,对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太大感受。能活着就活着一天,死亡无非也就是死亡而已。
也正因此,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