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视
    云昭怒时眼睛会瞪大,本就圆的杏眼更圆,像年节时吃的汤元子,圆乎软糯,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其实并不吓人。

    魏谨之小时候就很喜欢见她被气得像生刺河豚的样子,现在也是如此。

    他不欲透露这个秘密,免得让汤元子变得更鼓,好声好气地解释缘由。

    “我在军中时,士兵直来直去惯了,这习惯一直没改。以往在家里没人在意这些,但我现在知你不喜欢,日后定然不会再犯。”

    云昭只当他在糊弄她:“你是宁国公世子,其他人敢这么对你说话?”

    魏谨之笑容有些无奈:“军中无贵胄,将军犯错,与士兵同罪。”

    至于他那时还算不算贵胄……倒也不必告诉她,徒惹伤感。

    云昭知道军中戒律严明,见他信誓旦旦,信了大半,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你好端端的怎么去行伍。我记得你以前没怎么学武。应该没记错吧?反正我没见过。”

    “要挣功名夺高位,凉州比京城快。你看,若我不投笔从戎,怎么能这个年纪就穿上一身蟒袍。”

    说的有道理。他年纪不过刚刚而立,已经比朝中大把胡子花白的老头更有权势,真是常人做梦也不敢想的快意潇洒。

    但……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魏谨之只需静待,时机到了便能享尽荣华富贵,何必要吃这样的苦,远戍边城。

    云昭觉得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宁国公世子也不比别人差了,你却看不上。我想混还混不成历阳伯呢。”

    大夏朝至今以来还没有立女子为爵的传统。尽管如今民风较前朝而言已是极为开放,但束缚在贵女身上的绸带,仍留有旧日的阴霾。

    看似柔弱温婉的少女有时会语出惊人,魏谨之早十年前就知道这点,如今听她大逆不道,倒也不觉意外。他面上有笑,意有所指。

    “世间命运不到来临的那刻都不知是否会成定局,你也不必唉声叹气。”

    “你惯是会安慰人的。”云昭对自己的能耐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知道他是在顺着她的话安慰她,没往心里去。

    她喝了口茶,终于记起自己此次来国公府是想演出好妹妹的做派的,结果却大半时间都在和魏谨之斗嘴。

    也不知道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云昭连忙端出心疼的表情,关怀道:“那你上战场,有没有受伤?”

    魏谨之神色却变得古怪起来。他顿了片刻,才道:“有。”

    云昭再接再厉,正要问伤口处怎么样,魏谨之却连忙打断道:“不过你可不能说要看。”

    痛失演戏桥段的云昭奇怪道:“为什么?”

    “自是因为……”许是尴尬和紧张的共同作用,魏谨之的坐姿也不自觉地变得端正了些,他的咬字仍旧清晰,只是声音轻了许多,好似不愿说得太清楚。

    “那伤在我腹部。”

    清和的男音落下,房间里半晌寂静。

    云昭愣了片刻,猛然顿悟,视线飞速转开,耳尖冒起淡粉,尴尬地咳了声:“哦、哦……你早说,我肯定不看的。”

    同时心里情不自禁地责怪起自己嘴快。

    她平日里才不是这么不知进退的人,但是久违地单独和魏谨之交谈,她莫名地极为紧张。

    光是找个合适的话题已经费尽大半心力,连带着脑筋也像堵塞了一样,问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得亏他们是兄妹,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悄悄话说偏了也不要紧,自家人的事情传不到外面去。

    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本就你问我答的微妙氛围变得更紧张。云昭抬目偷偷瞥他,指望他能主动重开新的话题,将两人从这走绝的对话里救出去。

    “不说我的事了。”魏谨之的视线落在她不安地绞起的衣角上,唇边浮现笑意,极好心地挑起哥哥的重担,没有让妹妹失望,“你这些年在中州过得怎么样?”

    其实这些事不必云昭张口,魏谨之早已遣人了解得一清二楚。

    只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事,与云昭自己说出来的,究竟是不同的。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想问,却屡屡被打断,一直没能说出口。

    很久以前,他们有很多对彼此互诉衷肠的经历,但现在,就连像眼下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面对面聊天,也已是拼尽全力修得的结果。

    这些年的时光对两人而言都称得上考验。很多事云昭不必知道,魏谨之也不会说,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面对这难得的机会,他的内心有多珍视。

    他希望能更多了解云昭一些……哪怕她突然的转变令他心底有疑。

    “中州……刚去那里时有些不太顺利,不过日子长了就好了。我在那边认识了不少朋友,对了,前两天在金缎坊二楼见到的那个人,就是我朋友的哥哥。”

    云昭想起自己在金缎坊时甩给魏谨之的狠话,登时有些心虚:“说起来,我在金缎坊甩你面子的事,好像不少人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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