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饭局的主人,除此之外,他竟没有话要说。
三个人的晚宴,只有不时响起的碗筷声。
云昭捧着碗,沉默地往嘴里送了口莴苣,完全猜不透魏谨之非要留她一起用膳的原因。
哑巴饭局,有意思吗?
饭倒是挺好吃,莴苣凉丝、鲜虾蒸蛋、杜康焖鸭,和刚回京那天中午爹娘准备的饭菜一样。
样样都是她爱吃的。
云昭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嘴里饭菜有点食不知味。
父亲母亲自是记得她最爱吃什么的,这些菜她在家里经常吃。可是,这些她爱吃的菜,全都在靖北王府出现了。
会是简单的巧合吗?还是靖北王府平日里也恰好吃这些?
不可能吧。
她已经在贸易一行沉浮数年,不再是当年年幼无知的稚童。
比起幸运,她现在更相信凡是巧合,都有谋算。
魏元泠身体不好,几乎从未和她一起吃过饭,不可能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也没精力去安排厨房,最重要的是,魏元泠已经知道她不会留下来用晚膳。
能做、会做这些的人,只有一个。
答案呼之欲出。
一个她特意避开,却避无可避的人。
五年了,他没有忘记她爱吃什么。
这个猜测蜻蜓点水般闪过,却如同滚滚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云昭用筷子的手停下来,感觉嘴里的鸡蛋都变了味。
听见落筷的声音,魏谨之转头看她,见她神色微妙,确实不吃了,问:“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你知道我要来。”云昭用的是肯定句。
魏谨之不置可否:“为了王府的安全,所有的拜帖都要经过核查。”
少女盯着他的脸上全是明晃晃的敌意,并未因他布置的饭菜消减。他吃得快,眼下饭碗已空了,以为是少女不愿多留,想尽早回家,于是放下碗筷,道:“不必着急,等你吃完,我送你回府。”
他虽然想留她,但不想将她逼得太狠。
云昭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用,我有马车,自己会回去。”
两个人说话间剑拔弩张,气氛僵硬如尸体。魏元泠想劝,可云昭态度坚决,再说下去恐怕她以后都不会来国公府,只好闭口不言。
罢了,反正昭表妹讨厌的是堂兄,又不是她,她着什么急。
安静的饭局之后,不管云昭愿不愿意,魏谨之都与她并肩而行。
云昭被他缠得烦,颇有些恼羞成怒,驻足甩袖质问:“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不可?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不用你送。”
魏谨之认真答道:“姨父和姨母若知道我不送你,会担心。”
云昭发现,魏谨之很有本事,每次都能让她拒绝的话中道崩殂。就像她想避开他的计划一样。
但她还是不愿魏谨之就这样如意。
既然改不了他的决定,便出口刺他:“在别人面前,你还真是尽职尽责的好哥哥。”
魏谨之对她的讽刺恍若未闻,耐心解释:“即使姨父姨母说不必,我也会送你。我并非为了在别人面前显露什么才这样做。”
云昭好笑:“说得好像你是自愿这么做似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都是他虚假的把戏。
然而云昭算错了。
魏谨之倏然抬眸看她,如墨的漆黑深瞳倒映游廊上细微的烛影。
好似在幽潭中央纵了烈火,无声地灼烧。
“你怎知不是。”
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擂鼓重重敲她心口。
她下意识的脚步一凝,心中微跳。讥讽的话堵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之前屡次出言相讥,魏谨之都置若罔闻。这次在她想来也会一样。却不曾料到,他竟然会如此……
为什么?
自重逢后,云昭从没有一次看懂过魏谨之在想什么。
既让她陌生,又让她恼恨。
她打定主意要讨厌他到底,可他如今眸光深灼,言之凿凿,仿佛真将她看成重要的妹妹。
真伪无从辨别,只有刹那间听见的自己心中漏掉的心拍,云昭无论如何做不了假。
长得好看的人固然叫人喜欢,也叫人讨厌。
做过那么令人恼怒的事,只要用这张脸道歉,也让人心旌摇荡,想要原谅。
但不能原谅,不想原谅。
云昭握紧双拳,强迫自己的嘴和拳头一样硬:“我不觉得是,一点也不。”
魏谨之上前一步,眸子紧紧盯着她,一瞬也不放过:“我要如何做,你才会不觉得我在骗你。”
云昭唯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