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端
穿衣打扮也讲究精致。

    她在一家极大的布料坊面前停下脚步。

    这布坊黑底金字匾额以草书狂书金缎坊三个大字,仅一息之间,门前便有数十人众进出,店内恐怕不下几百人。

    云昭今天身穿槿紫色彩绣海棠散花锦对襟宫裙,披了件渐变浅银朱色鲛绡纱披帛。她惯爱用间色与跳色搭配,人群中亮眼却不打眼。

    甫一进布坊的门,掌柜便从人群中注意到她,急忙迎上来,上下打量她几许,面露讶然赞叹:“小的在这做了几十年布料生意,小姐这身衣服也是我见过最出挑的。”

    这夸赞委实平常,云昭在扬州行走,这样的褒美之词听得耳朵起茧。她一边毫无波澜地点头当作回应,一边打量四周,往店内走。

    掌柜在她身边滔滔不绝:“小姐今日是想看点什么?本店有布料、有成衣,花样不喜欢也有绣娘可以改,全京城料子最全就是咱们店了,不论您想要凉州的胡布还是江南的软烟罗,都有现成的料子可选!”

    掌柜态度热切,恨不得她马上就买,云昭却不急,仔细观察后,才伸手摸挂在右边垂下的宝蓝色蝶纹缂丝。

    这样的布匹在江南也有相仿的,手感与京城有微妙的不同。

    之前在江南和中州做生意时,云昭偶尔也会拿京城这边风靡的料子,但仅是偶尔。

    江南烟雨多、夏季长,审美上更倾向柔软明丽的艳色,京城贵妇达官衣着则多以玄色、青色等重色为主,更庄重威严。

    两边的风尚其实有些矛盾,日后店铺想在京城站稳脚跟,两种风格该怎么取舍,很值得研究。

    云昭默然不语,内心默默思量,掌柜的紧张起来,揣摩着她的脸色,以为她有兴趣,又试着介绍道:“这缂丝是永州匠人坊的得意之作,以往在京城广受欢迎,才能放在此处。”

    “与我在江南见到的布匹差远了。”云昭摇头。

    掌柜见她当真不喜欢,踌躇片刻,像下定决心一般:“小姐衣着不凡,小的料想一楼的布肯定是入不了您的眼的,二楼以上的料子是才进京的行货,小姐不若随我来?咳,不过二楼不可带随侍上楼,还请小姐见谅。”

    云昭示意长歌挽剑等人在楼下等,略有奇怪道:“有二楼怎么不早说。”

    掌柜叹气,颇为无奈的样子:“小的也想说,只是您知道,京城贵人多。有位贵客定了下午要在此处看布,虽说没什么旁的要求,只不许大张旗鼓,但咱们做生意的,岂能不揣摩贵人心思?只能让二楼客人尽量少些,以免冲撞,让大家都不愉快。”

    云昭宽慰他:“你放心,我只是选布而已。”

    掌柜的笑着应是:“江南来的客人我们这常有,江南富庶,客人也多是知礼温婉的,因此才给小姐引路呢。”

    云昭看布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张嘴,一时哑然,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掌柜是在夸她是知礼的江南人。

    简直倒反天罡,什么江南来的客人,她可是京城土著!

    但回过神来后,云昭也无可奈何。

    不得不承认,在中州和江南五年,她说话的腔调深受影响,已与旧日在京城时有很大不同。

    拂散内心陡然升起的“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感怀,云昭并未否认自己是江南远客,跟在掌柜后面,仰头观摩店里的布,问:“你这店铺如此之大,什么贵人能叫你将二楼清场?我提前问问,也好免去一些麻烦。”

    那掌柜的有些为难,思索片刻还是摇头:“贵人还未来,我听贵人意思,并不想因自己的事打扰其他客人,因此不便做主多说,还望小姐见谅。”

    他这么说,云昭不好再多问,姑且将对方当做随和知礼的客人。

    步步登上二楼台阶,她眼前微亮。

    二楼的布匹明显要比一楼少许多,但不需细瞧,也能看得出品质上乘,质地细腻,比一楼最好的料子还要精细些。在二楼走动的人并不多,空旷的大堂内只有四五人,各个衣着精致,冠钗华丽,一眼过去,非富即贵。

    可见这里才是给真正的贵客欣赏挑选的地方。

    “小的还要在楼下看顾生意,便不打扰小姐挑选。小姐若看到了中意的,摇四方悬梁下挂的银铃,便会有人上来为小姐分忧。”

    云昭点头,让掌柜下去了。

    楼上安静,仅有的几人皆默不作声走动翻看。云昭仔细拣选布料,心里琢磨着要带哪些回去研究。

    最里面的桌上平铺着一块螺甸紫方形雨丝锦。云昭没走两步,便被这块布夺去了注意力,紧走几步,凑到它面前。

    织线华丽细腻,午后日光打在缎面上,华光流转,折射出云母上的幻彩,只是更柔软、更辉煌。

    大部分布匹制成成衣时都要勾出暗花或绣花,以免做出来的服饰太过寡淡,眼前这匹布的幻光却掩盖了素布的单调,即使不加任何绣工,也是让人目不转睛的精品。

    云昭有些惊异这布的品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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