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状况并不乐观。这个方案至少能保证‘拾光’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下去,并且,您也能获得一份稳定的收入。这比守着……一个可能无法持续的理想,要现实得多,不是吗?”
现实。又是这个词。陆星燃用现实逼她,他手下的人也用现实劝她。
“我的理想,不需要用失去自主权来换取生存。”林晚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请回吧,苏经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苏经理见状,也不再坚持,优雅地收起文件。“好吧,林小姐。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陆总。不过,陆总让我带句话给您。”她顿了顿,看着林晚的眼睛,“他说,‘固执守旧,有时候不是坚守,是愚蠢。希望你别等到连怀念的载体都失去的那天,才后悔。’”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晚内心最深的恐惧。陆星燃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在守什么,怕什么。
送走苏经理,林晚虚脱般地坐回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冷。陆星燃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波接一波的攻势,精准、高效,且毫不留情。
她该怎么办?硬抗下去,结果可能就是书店破产,她背负巨额债务,父亲的心血彻底毁在她手里。接受那个“合作”方案?那等于亲手将父亲的书店送入资本的绞肉机,她将成为“拾光书店”的掘墓人。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悬崖。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那颗已经变形、糖纸几乎黏在糖体上的薄荷糖。这几天,她像自虐一样,一直带着它。
她捏着那颗糖,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夜,少年陆星燃将一颗同样的薄荷糖塞进她手里,眼睛亮晶晶地说:“晚晚,别怕,有我在呢。”
可现在,逼她至绝境的,也是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能认输,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打给程澈。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拨打的号码——父亲的一位老友,也是本地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化界前辈。也许,他能提供一些建议,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电话接通了,传来老人温和的声音:“晚晚啊,怎么想起给伯伯打电话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周伯伯,您好。我……我有点事,想请教您……”
她将书店面临的困境,以及陆星燃的出现和提出的方案,选择性地告诉了周伯伯,隐去了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和那个羞辱性的违约金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伯伯叹了口气:“晚晚,你爸爸的脾气我知道,这书店是他的命根子。但是,时代变了啊。有些东西,光靠守着,是守不住的。那个陆星燃……我听说过他,年轻有为,手段也厉害。他提出的方案,虽然苛刻,但或许……是眼下能让书店活下去的一条路。毕竟,活下去,才有以后,对不对?”
连周伯伯也……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连最可能理解父亲情怀的长辈,也倾向于“现实”的选择。
挂断电话,绝望感更深了。她环顾着这个充满了父亲气息和她整个青春记忆的地方,每一本书,每一处痕迹,都让她割舍不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的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明晚七点,榕城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我们谈谈。不是以收购方和被收购方的身份。只是陆星燃和林晚。如果你不来,我会默认你选择接受“星启”的合作方案。——陆】
林晚盯着那条短信,心脏狂跳。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先兵后礼?还是……又一个更残忍的陷阱?
只是陆星燃和林晚。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拥有着巨大的魔力,撬动了她冰封的心湖。十年了,他们之间,还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
去,还是不去?
这将是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徘徊,久久无法按下回复键。窗外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