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机场大厅像个永不停歇的漩涡,人潮、广播、行李箱轮毂的喧嚣搅成一锅粥。

    “喂喂喂,我刚刚拿完行李,你在哪儿呢,我现在过来找你。”阮厘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两只手费劲巴拉地拖着三个硕大的行李箱,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长途飞行的倦意还挂在眼角眉梢,此刻被这狼狈处境一搅和,更添了几分生无可恋。

    “你往门口走,马上就能看到我。”闺蜜林渝的声音清脆地穿透嘈杂。

    阮厘认命地深吸一口气,继续跟手里这三个“巨无霸”较劲,活像只被强行赶上架的笨拙企鹅,一点点往接机口挪。

    “厘厘这里!”林渝的声音带着笑意,人已经迎了上来,顺手接过一个行李箱的拉杆,“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怎么样啊,之后有什么安排?”

    “后天去公司报道,明天搬家。”阮厘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写满了“想原地躺平”。

    “走走走,”林渝搂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外,“姐带你吃顿好的,回回血。”

    阮厘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资料,快步穿过写字楼明亮的走廊。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为她略显匆忙的脚步镀上一层金边。她现在所在的这家公司是一个传媒公司,她现在刚入职,在翻译组担任项目翻译。

    今天上午有一个重要的项目启动会,合作方是国外一家颇有名气的画廊,旨在为一位颇具潜力的新锐画家举办国际巡展。她需要负责所有画作介绍、宣传资料的翻译及现场口译支持。

    深吸一口气,阮厘推开会议室的门。

    室内光线充足,投影仪已经开启。她的部门主管和几位同事已经到了,正与会议桌另一侧的几人寒暄。

    “抱歉,来晚了。”阮厘轻声致意,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资料。当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团队时,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

    坐在画廊策展人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简约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内搭纯白T恤,气质沉静中透着几分艺术家的疏离感。他的侧脸轮廓比少年时期更加分明,低垂着眼睫在看手中的画册样稿,指节修长。

    是靳辰。

    阮厘的心跳漏了一拍,确实是意外的。距离初中毕业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没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他。印象里那个会因为在试卷上画小人被老师批评、会默默帮她推自行车的清瘦少年,与眼前这个沉稳内敛、明显已是团队核心的艺术家形象,有些难以重叠。

    但这点惊讶也仅限于此。时光流转,大家都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道,偶遇故人,虽属意外,却也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流言蜚语就慌乱失措的小女孩了。

    这时,靳辰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凝滞,也认出了她,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消失无踪。

    部门主管开始介绍:“靳先生,各位,这位是我们公司指派的资深翻译,阮厘阮小姐,她将全权负责本次画展的翻译工作。”

    靳辰的目光落在阮厘身上,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阮翻译,你好。期待合作。”

    他那公事公办的态度,恰到好处地定义了这次重逢的性质——仅仅是工作伙伴。

    阮厘也立刻进入职业状态,扬起得体的微笑,伸出手:“靳先生,你好。很高兴能与画廊合作,我会全力以赴。”

    两手短暂交握,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一触即分。

    会议正式开始。策展人详细介绍着画家的创作理念、风格演变以及本次巡展的构想。阮厘迅速集中精神,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偶尔就一些专业艺术术语的译法与对方沟通确认。

    讨论间隙,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靳辰。他正侧头与策展人低声交流,侧脸线条流畅而专注。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补习班的灯光下,他也是这样专注地听着她颠三倒四地讲题,虽然那时笔记本上画满了小人。

    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世界真小”的感慨掠过心头,随即被她压下。过去种种,无论是默契还是疏远,都已是青春书页里泛黄的篇章。如今,他们是甲乙方,是合作者。

    会议在高效推进中接近尾声。阮厘整理着会议记录,心态已然完全平复。

    “那么,具体的画作资料和文本,我们会尽快整理发给阮翻译。”策展人最后总结道。

    “好的,收到后我会尽快着手处理。”阮厘利落地回应。

    散会后,双方人员起身道别。阮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着同事往外走,没有再去看靳辰。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那道沉静的目光曾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带着旁人无法解读的深沉。

    走廊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阮厘心想,这应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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