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那个熟悉的巷口。谢斯南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
不仅是谢车,更是谢他刚才的解围,和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闻世语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下周,”他忽然开口,“有个朋友的工作室有个小聚会,都是些搞设计和艺术相关的人,氛围比较随意。你想不想……来看看?”
这是一个超出工作范畴的邀请。一个进入他社交圈的邀请。
谢斯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闻世语,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他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个光怪陆离、与他此刻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曾经是他偷偷向往又自觉不配触碰的。
而现在,一扇门,正被闻世语亲手推开一条缝。
他应该拒绝,那里不属于他。
可是,心底那簇被闻世语亲手点燃的、名为“你不比任何人差”的星火,正在微弱地跳跃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闻世语眼底那丝期待似乎快要熄灭。
最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回答道:
“……好。”
闻世语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到时候联系你。”
谢斯南推门下车,看着黑色的轿车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他站在巷口,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
他知道,答应这个邀请,意味着他将踏入一个更不确定的领域。
但这一次,他想试试。
约定的日子到来前,谢斯南看着衣柜里那套唯一的西装,最终还是把它挂回了回去。
他找出一件质感尚可的深灰色圆领毛衣,搭配一条洗得发白但版型不错的牛仔裤。
镜子里的男人,褪去了工地上的尘土,眉眼间的疲惫被一种沉静的轮廓取代,虽然消瘦,却并不瑟缩。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父亲带着参加那些不得不去的酒会,那种场合的虚与委蛇他早已厌倦。但某些东西,比如如何不着痕迹地融入一个环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聚会的地点在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工作室,挑高的空间,裸露的红砖墙,粗犷的金属框架上悬挂着各种抽象的装置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咖啡和一种名为“创意”的气息。
他踏入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衣着个性鲜明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短暂的陌生感过后,他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有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在观察一个与己无关的生态样本。
“来了。”
闻世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却依旧轻易地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嗯。”谢斯南转过身,神色如常。
闻世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这身与平时工地形象迥异、却又意外合拍的打扮有些许讶异,但并未多言,只是引着他往里走。
“世语,这位是?”一个扎着小辫、气质慵懒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谢斯南。
“谢斯南。”闻世语介绍道,语气自然,“我朋友。”
“朋友?”小辫男挑眉,笑容有些玩味,“你好,我叫阿Ken,搞雕塑的。以前没见世语带过……嗯,你这个风格的朋友。”
谢斯南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你好。风格谈不上,只是来沾点艺术气息,洗洗肺里的灰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却不显卑微,反而透着一股坦荡。
阿Ken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世语,你这朋友可以啊!”
闻世语站在一旁,看着谢斯南从容应对,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阿Ken是个话痨,很快拉着闻世语聊起了最近一个备受争议的艺术展,言语间尽是各种流派和理念。
谢斯南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眼神专注,并非全然不懂。当阿Ken提到展览中一件用废弃工业零件拼凑的作品时,谢斯南忽然开口,声音平稳:
“那件作品的焊接点处理得很粗糙,第三根支撑管的应力计算可能有问题,放在室外,久了会变形。”
阿Ken和闻世语都愣了一下。阿Ken惊讶地看向他:“你懂这个?”
谢斯南拿起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不懂艺术。但看多了钢筋水泥,什么东西结实,什么东西是花架子,大概能看出来点。”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瞬间将一个抽象的艺术讨论拉到了具象的技术层面,带着一种来自真实世界的、不容辩驳的力量。
阿Ken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追问他关于材料、结构的问题。谢斯南言简意赅,用最直白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