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在新的环境里,挣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尊严。
如同钝刀在粗糙的磨石上反复砥砺,过程痛苦,却终究,会磨出一点寒光。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遥远。
但地下室里那盏孤灯下,年轻人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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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混凝土事件”,谢斯南在项目部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赵监理虽然依旧严厉,但交给他的任务明显更具技术含量,偶尔甚至会询问他的看法。
施工方的人再与他打交道时,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谨慎,至少表面上的敷衍少了。
谢斯南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沉静。他清楚,那一次的侥幸并不能代表什么,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近乎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从规范条文到现场实操的“灰色”经验。
他开始习惯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和检测工具,穿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阳光将他本就不白的肤色晒得更深,工装上也沾满了洗不掉的油渍和水泥点,但他眼神里的某种茫然和疲惫,正逐渐被一种专注的光芒所取代。
这天,赵监理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摞资料。“城东有个老旧小区改造的监理项目,规模不大,但杂事多,甲方要求也细。那边原来的监理家里有事,临时抽调不过来。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过去顶几天。”
谢斯南心里一紧。独立跟项目,哪怕是临时的,对他而言也是头一遭。
“我……能行吗?”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听起来太不自信。
赵监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行也得行。到时候多看,多问,拿不准的随时打电话。主要是盯着他们按图施工,别瞎搞,尤其水电改造和外墙保温,容易出幺蛾子。”
没有退路。谢斯南接过资料,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赵工。”
回到地下室,他连夜啃那些小区改造的图纸和规范,将关键节点和可能的风险点一一标记出来。深夜,手机屏幕亮起,是闻世语发来的信息,依旧是简短的风格:
「听赵哥说明天要跟项目?」
谢斯南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他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频繁却总能适时出现的联系。
「嗯。一个小项目,跟几天。」他回复。
「注意安全。有事联系。」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关心。他没有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研究图纸。
城东的老旧小区比谢斯南想象中更混乱。施工环境复杂,住户意见繁多,各种突发状况层出不穷。
赵监理把他带过去,交代了主要联系人和大体情况后,就被另一个紧急项目叫走了,留下谢斯南一个人面对这片“战场”。
第一天,他就碰上了硬钉子。一户住在顶楼的老人,坚决不允许施工队在他家外墙上打孔安装保温层固定件,无论施工员如何解释安全性和必要性,老人就是不听,情绪激动。
施工员没办法,找到谢斯南:“谢工,您看这……工期耽误不起啊!”
谢斯南看着那位头发花白、满脸固执的老人,又看了看手里标着关键节点的图纸,眉头紧锁。
他走过去,没有像施工员那样急着讲道理,而是先安静地听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抱怨了半晌,抱怨施工噪音,抱怨灰尘,抱怨生活被打扰。
等老人情绪稍微平复,谢斯南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大爷,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固定件的位置,我们尽量往边上挪一点点,避开您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孔洞打完,我们立刻用专用胶封好,保证不漏水。这外墙保温不做,冬天您家里热量散得快,既不暖和,也浪费暖气费不是?”
他没有提太多专业术语,只是用最直白的话,点出了对老人最实际的利害关系。
老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画满标记的图纸,态度不像刚才那么强硬了。
谢斯南趁热打铁,拿出手机,找出类似项目做完后的效果图给老人看:“您看,别的楼做完就是这样,整齐,也好看。等全部弄好了,小区整体环境都能提升。”
老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最终嘟囔了一句:“……那你们可得弄好点。”
危机暂时解除。施工员松了口气,看谢斯南的眼神也多了些别的东西。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谢斯南像个救火队员,处理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协调材料进场时间以免堵塞小区通道;检查水电改造的隐蔽工程,发现一处管线铺设不合规,坚决要求返工;甚至还要调解施工队与住户因为垃圾堆放产生的矛盾。
他忙得脚不沾地,嗓子因为不停沟通而变得沙哑。晚上回到临时安排的宿舍,累得几乎倒头就睡。但他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图纸和规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