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萧谌的屋子前头,她收起心中的那股悸动的不安,步伐微微顿住,青云适时的端着大夫开的汤药上来。
“怎么回事?萧谌受伤了?内伤还是外伤?伤的重不重?”徐明绯望见那碗漆黑的药,苦涩飘荡在鼻尖。
女子心头揪紧,嗓音不觉地升高了些。
青云闻言一喜,面上却不显,沉重道,“主子归程途中,后背被贼寇所伤,一直强撑日夜兼程赶回汴都,今日一回到府中,便撑不住起高热了。”
果然徐姑娘心中还是着急主子的。
“我,我可否进去看一眼?”徐明绯担心坏了,却也知不可擅自无礼地踏进屋里。
毕竟她没有拜帖忽然上门拜访,就已经唐突了。
只是她没想到萧谌竟然病倒了,手中的帕子被女子胡乱地绞来绞去。
徐明绯心下微慌,除了兄长的院子,她还没随意进过旁的男子的屋子里。
青云计谋得逞,自是欢迎,朝徐明绯恭声道,“自是可以,徐姑娘请随我来。”
徐明绯留两个丫头在廊外,独自跟着青云往里走。
甫一踏进屋内,温度似乎比回廊外要冷上几分。
屋内一股凛冽的气息迎面扑来,越往里走,徐明绯的心扑腾扑腾跳的愈发厉害,连掌心也不由地微微沁出细汗。
行至内室,周遭除了一些桌椅,窗边摆着一书案,书案后边立着一书格,上头琳琅满目的各式书卷,全是让徐明绯头痛那些浩繁卷帙和高文典册。
窗外一股轻柔的风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倏忽间那股熟悉的让人心悸的薄荷冷香,朝她席卷而来,比她先前见到萧谌的任何时候都要浓烈许多。
并且越靠近那人,这气息越浓重……
外头阳光明媚,屋内昏黑幽暗,四处都透着冷清孤寂,日光跃过窗棂,一缕缕散落在书案旁,却暖不到此刻躺在床上那个的男子。
萧谌脸色灰白,唇无血色的模样,徐明绯指尖上的寒意止不住的顺着血液传遍全身,她声音颤抖,“怎么被人伤得这般严重?”
他身手不是不错么?女子心间又弥漫起那股莫名的熟稔。
青云也是微微一叹,这回下江南,主子可真是九死一生,拿命去拼。
“姑娘莫担心,已经去请大夫来瞧过了,只是主子后背颇为严重,早上才剜去了伤口外层的腐肉,上了金创药,现下起了高热,人正迷糊着。”
青云将萧谌身子扶起来了些,舀起一勺药喂到萧谌嘴边。
岂料男子血色褪尽的薄唇紧闭着,昏睡不醒仍警惕戒备心十足,青云半点喂不进去。
“不如我试试?”
青云闻言眨了眨眼,忙将药碗递给徐明绯,他则将萧谌的上半身扶好,“有劳许姑娘了。”
徐明绯本也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舀一了一勺汤药,朱唇轻启吹散些许热气,然后递到男子嘴边。
萧谌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子身上熟悉的幽香,无意识间竟顺从地张开嘴唇,将药抿了下去。
“喝了!”
徐明绯声音刻意压低着,女子饱含雀跃。
手上的动作不停,却愈发的轻柔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生怕惊动了眼前的男子,目光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绵绵情意。
青云:“……”
!!!
青云的心不禁微微泛着酸,他跟着主子这么多年,竟然也喂不进去。
可是徐姑娘喂主子没有任何防备,全喝了下去。
这不是郎情妾意是什么?
萧谌将药喝完之后,青云极其识趣,端着药碗,默默扫了两人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待徐明绯回过神来,内室只剩下萧谌和她了。
女子靠坐在床沿,望着床榻上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
男子那双宛若古潭幽深的眼眸紧闭着,她忍不住下意识伸手描抚过眉骨上冷峻的眉峰。
这种触感,好似她曾经就那样反复抚摸过一般。
徐明绯心中泛起阵阵悸动,伴着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迷茫,萧谌给予她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她们认识了好久好久……
思及此,女子心口又蓦地堵闷了起来,一股巨大的酸楚席卷而来,心口上那恍惚间让人窒息的痛,跟上巳节那日清晨的感觉一模一样。
簌簌泪水再次不受控地从泛红的眼眶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徐明绯正欲捻起帕子,擦掉当下的窘迫失态。
女子肤若凝脂的柔荑蓦地被一双苍劲有力的滚烫手掌钳制住,她怔怔然,没有挣脱开来。
徐明绯的心漏了一拍,忘了要做什么,汪汪泪水浸湿的乌瞳豁然撞进男子深邃不见底的墨眸。
萧谌望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他长睫颤了几下,胸口起伏剧烈,似不敢相信。
是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