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飞速拉开包,扯出一沓乱七八糟的纸,堆在她面前:“我没骗你,刚塞进去的!”
他的手还在抖,抖到怀镜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不过毋庸置疑,这的确是病历。
但直觉依旧在叫嚣着,她接过那一沓纸,视线扫过,一切都无懈可击,就是病历,甚至还有医院的章。
只好压下心底的疑虑,刚才还略带审视的眼神松下来,她挪开手电:“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无所谓的,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他唇角扯了扯,忙不迭收起了病历,塞进包里。
“那你回去吧,不早了。”她侧开身子,瞥了一眼他的工位,朝他笑笑。
“好的好的。”点头如捣蒜,他哈着腰,飞速穿过工作台的缝隙,眼睛垂着,一点不敢看这两人,但末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站在楼梯口突然一回头,“还有你们二位的事,我也不会说,就当我没看到。”
怀镜一愣,一下子想到刚才两人在黑暗中穿行的片段,震惊地盯着于然的背影。
“喂!”她大步走到楼梯口,“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你看见了个屁啊!”
咬牙切齿地转过身,一下子对上靠在门口一脸无辜的男人,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机用力扣在他胸口:“笑!你笑什么?你也出去!跟他一起!”
手一松,手机滑到他手心,顾衔挑眉笑笑,收起自己的手机:“九点了,回家吗?”
怀镜呆呆地盯着他:“我今天晚上干什么了?”
“吃了我的便当,分享了你的旧作品集,抓到一个可怜的员工并质问他,哦对,还向我分享了你和顾枫愉悦的集市之旅。”
她扭头看着裁到一半的布料,还有孤零零的剪刀,几乎和上午离开时完全没变化……
双手捂住眼睛,她仰头呼出一口气:“都是因为你!”
“我只是关心你一下。”他耸耸肩,跨坐到沙发上,兴致满满地盯着她,“要是你不和顾枫出门,今天下午就可以完工回家。”
“你在幸灾乐祸什么?”怀镜叉着腰,“你的语气最好不要这么明显,你在讽刺我?”
“听少了一层。”他眼神暗了暗,翘起腿,“你不怎么了解我,是不是?我们的关系还不如你和顾枫的关系近。”
她觉得莫名其妙,周身的空气怎么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她拧眉盯着他:“跟顾枫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今天白天去逛集市,也是我约的他,我难道还要怨他耽误我的时间?”
顾衔脸上仅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我刚才说的两句话,你只回答了顾枫的事,都这么明显了,还问我这和顾枫有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不过认识了一两个个月,关系就那么亲近了?”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今天挺正常,现在是熬夜太晚精神恍惚了吗?”怀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和我朋友的关系,你管什么?我是不了解你,你现在就应该看出来了!我只是个给你设计衣服的设计师,不是你的知心朋友,更不是你的心灵导师,我不需要那么了解你。”
“那你怎么敢说你给我设计的那件西装灵感来自我?”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步步紧逼,“你就想要我从兜里多掏点儿钱,对吧。”
话音刚落,顾衔自己的表情怔了半秒。
她心头一颤,怀镜抬眼看着他,看到他逐渐泛红的眼眶,一下子愣住了。
情绪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向前一步,仰头和他对上视线,一字一句地说:“对,你说的对。我了解你的穿衣喜好就够了,其他的关于你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我再提醒你一下,我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关系,想要关心,去找别人,你就坐在那里,掏出钱,有的是人来关心你,争先恐后地关心你。”
“那你呢?”他弯下腰,“我是你的顾客,也付钱了,你关心我吗?”
两人的呼吸如千丝万缕的丝线一般缠绕在一起,她眉头微动:“你这么看我?”
“我……”落在腿边的手蜷起又松开,话就卡在喉咙里,他几乎不敢张开嘴,害怕这句话变成两人最后的一句。
她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外套,捞起皮包,撞开办公室的门,扭过头:“您要是这么说我和我的作品,就当最后这件衣服是我白做了,不过就是亏个成本钱,那三件你随时取走,两清。”
“连钱都不要了?”他的下颌一瞬间绷紧了,眼底笑意与悲伤杂糅在一起,“你到底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别的?”
迈出办公室的脚一顿,一口气堵在喉口,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如果我的目标是钱,那我说什么都要把钱拿到手。”他的声音都被压得粗糙了些,带着一种粗砺感。
这个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一直到她躺上床,关上灯。
全身的皮肤紧贴在薄被上,莫名燥热,她捂住沉默的脸,挡住盯着天花板的视线,强迫自己重新陷入黑暗,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