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的作品集,只是不小心流进了摊主手里,又恰巧被我看到了,缘分吧。”
说完,她擦擦嘴,拿着饭盒走到水池边:“你要看看吗?都是我上学时的作品了。”
水流声哗哗,利索地洗干净碗筷,她把饭盒塞进他的袋子里,笑了笑:“走吧。”
她说完,却发现顾衔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桌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怀镜有些不满,自己絮絮叨叨说半天,他就一直在走神?
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到他后背:“拎着你的东西,回家。”
“不是要带我去看看?”
“那你一直发呆,我以为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她抱着胳膊,俯视着他,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他抬头看着怀镜,却突然发现往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脸,从这个角度看,干净利落的线条都被光线柔成了模糊的边缘。
“想到一些事情,但你说的,我可都听进去了。”他的眼底一片柔和,“下次我收拾就好。”
怀镜盯着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收敛了心里的怪异:“你要是忙,就赶紧回去吧。”
“我等你结束。”他扯下灯条,带着她往回走,光线打在脚底,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且我开车了,不需要你送。”
“我没开车,需要你送。”他说得理直气壮、气定神闲,把怀镜的话瞬间封在了嗓子里,她努努嘴,白了他一眼。
安全抵达办公室后,怀镜翻开本子,然后立刻马上带过第一页自己的照片,若无其事地翻到后一页,认真嘱咐道:“第一页不许看,后面随便看。”
“样子都没变。”他嘴角衔着笑,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不许看。”刚在工作台站稳,一个眼神刀就飙过去了。
“没看,猜的。”他背过身,刚才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翻过熟悉的每一页,不论是她在本子里的批注,还是那些即兴手稿,距离最后一次捧在手心,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身后是裁剪布料的沙沙声,而眼前,是过去的回忆,都来自她。
声音与记忆交叠在一起。
第一次看到这本作品集,就是在那个情绪低谷的、跑出家的下午。
在朋友家的客厅里,百无聊赖,看朋友正准备将桌上一个碍事的旧本子扔进垃圾桶,他随手一捞,翻开,猝不及防地,与首页照片里的女孩对上了眼神。
淡漠,但一点不随意,甚至带着与淡漠矛盾的坚定,他莫名觉得她经历过很多,才让她能有这样的神色。
这样的眼神瞬间击中了他,几乎是着了魔,他草率地打了个招呼,抱回了客房。
即使时常被家里带着做各种秀场的观众,但时尚什么的,他完全没在意过。
打开黑封皮,看到厚厚一沓的手稿,他才觉得第一次触碰到时尚的一角。
很多胶水都干掉了,纸片掉下来,被折得不成样,一横一杠地切分开她收集的灵感碎片。但无可否认,它们依旧保有着原本的靓丽。
里面凌乱但蓬勃的手稿,和错综复杂的批注,都能看到这本子的主人是个非常认真的人。
同样,他看得也很认真,时不时还能找到一两处她画到崩溃时写下的吐槽,他一下子就笑了。
在网上疯狂搜索她的信息,却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在读院校,和几张照片。
日子长了,他对时尚的兴趣越来越浓,想要见到她的冲动也越来越强,想看到手稿走进现实的欲望也越来越大。
如果靠近娱乐圈,是不是可以借机见到她?
这一瞬,家里逼迫自己接手公司的痛苦转变为了期待。
家里松口了,他却突然坚定下来,不论如何,总不能一事无成地去见她,哪怕就一面,也要让她印象深刻。
可有一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作品集突然消失了,翻遍全家,他连个掉下来的纸片都找不到。
那时候的崩溃,他现在都记得。
指尖轻轻抚过折角的一页,翻开页脚,那个用铅笔写的、藏了七年的他的名字,显现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