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过,这种略带疲惫又失落的表情。他掀起眼帘,视线相对,这时表情中才夹杂上一丝愉悦。
心里疑惑,这么晚了,他怎么突然跑来了?有伤心事?
担忧地看着他,手刚要拉开车把手,身后被忽略的男人突然开了口:“怀老师,这就要走了?”
低沉的声音嘶啦一声划开了车内的寂静,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他:“谢谢顾总送我回家,之后试衣时间会联系方助理。”
男人的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反射了点点水光,嘴唇留在灯光之下,他缓缓咧开唇角,轻声唤道:“怀镜。”
呼吸一滞,她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睁大,不由自主地看向他饱满红润的嘴唇。
这一瞬的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她的呼吸缓慢,眼睛一眨不眨,可心跳却莫名急促起来,震到喉口,她不自觉地皱皱眉,向后挪了一下。
“如果你坚持,我只需要扮演一个甲方,我们之间只需要维持工作关系。”他嘴角的弧度平缓下来,“我自然也不介意。”
直到站在舒宁身旁,黑车驶入对面的院落,大门落锁,她才突然回过神,隐约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僵,垂头调整了一下表情。
胸口的心跳声依旧回荡着,完全、完全、完全无法忽略。
“姐姐?”平日里清爽的声音今天突然带上了沙哑,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舒宁。
“我在呢。”嘴角扯出一抹笑,关切道,“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有问题直接线上联系就好啊。”
“是觉得我打扰到你们约会了吗?”眼眸低垂,笑意灰飞烟灭,他盯着怀镜。
一个词,瞬间将她拉回了刚才的餐桌,她有些意外:“刚才打电话的是你?”
“如果是平时,你会说:‘不是,工作关系而已,让你线上联系是怕你跑来跑去麻烦。’。而不是先说关于他人的事。”
怀镜怔住了,嘴唇张开又闭上,脑袋里乱成一团,她总觉得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包括现在也在发生着什么,各种事情缠绕在一起,还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在其中添乱,她感觉自己快要卡机了。
“舒宁,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发生了很多事,我——我有点不知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她抿唇为难地笑笑,“你有想说的,直说吧。”
清透的眸子里一抹失落划过,他微弱地吸了口气:“就是开了个玩笑,我看出你有点累,想缓和一下气氛。”
“是吗?那我现在笑笑,还来得及不?”她送了一口气,笑着轻拍他的肩膀,“进来吧,外面站着多累。”
“不用了,我就想来看看之前放在这里的作品。”
“那不也得进来才能看?”大门打开,脸颊靠在门边等着他走进来,“今天你怎么有点笨笨的,快进来。”
月亮高高挂起,银白色的光洒在水灵的青草地上,靴子踩在石子路上,鼻尖偶尔飘过花香,身后男生走得缓慢,距离忽远忽近,正如舒宁的心,飘忽不定。
走到放置陶瓷的展示架边,她带着舒宁来到他的作品面前,顺滑光亮的陶瓷被她放在架子的中间,是最显眼的位置。
“亲眼一见是不是很漂亮?”她自豪地看着舒宁,“也没有炸,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到时候运去工作室,完成你的作品。”
“是啊。”他笑着看向自己的作品,可失落很快扑上来,将明亮的眼睛盖得严严实实。
余光撇向角落中色彩斑斓的一片,都是怀镜自己精巧的作品。
架子的空间不大,只放得下有限的作品,他的作品太高,甚至让怀镜拆掉了一层板子都不够放。
一旁的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垂眸看看他,轻笑一声:“那边太单调,所以用我的作品装饰了一下那边的角落。”
明明已经被这么重视了,一阵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可怎么总是差一点?舒宁想不通,也不敢想,继续下去,还是打破幻想,一种纠结撕扯着胸口,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舒宁?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瞬间察觉到了气氛里浮动的情绪,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使劲想要掰正他,“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给你报仇。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说话。”一转过他的脸,就看到露珠一样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对着自己哇哇哭的宁茵,最近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委屈?
她不喜欢安慰人,不过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不会。
僵硬地说什么——不哭了、别难过、不要紧……这些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于是怀镜干脆放弃了说话,扯来两个藤编凳,又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吃。”
月光描绘出她的轮廓,沉静安稳,脸上虽然疲惫,但依旧带着微笑,静静坐在舒宁身侧,陪着他。怀镜完全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哭,不过他不说,那她就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