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过听说你不要钱?”
“你看我需要吗?”无辜地撇撇嘴,盯着他,“我到现在没想通你要那种古旧东西干什么。”
“下个月锐界刚好要开展一个新项目,不知道您这位收藏家有没有兴趣呢?”他刻意咬紧“收藏家”三个字,话音落下,方界就向她递去一个透明文件夹。
她的眼睛扫过文件,发出一声不屑的耻笑,发丝在手中卷成卷儿,手一松,掉进领口,犹如一根引导线,眼神却逐渐凌厉起来。
“我记得你丈夫死了吧。”男人唇角弯弯,平静地看向她,“那这些藏品是……”
她的脸色巨变,猛地坐起身子。
顾衔却笑了:“是怎么来的呢?如何归到玛格特·布瑞尔这位收藏家的手里的呢?”
苏锦的余光扫过四周的佣人,后槽牙死死咬着,她缓缓起身,眼神里的妩媚全无,只剩下愤怒与恐惧,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跟您有关系吗?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他轻笑一声,眼神忽地压下去,“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苏雪儿女士。”
他从方界手里拎起一枚生了锈的徽章,上面明确地写着她的本名,和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荣誉,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放到一旁的沙发把手上,微笑示意。
她一把抓过徽章,牢牢抓在手里,故作镇定地向后挪了两步,牵强地扯扯嘴角:“这边请,顾先生。”
披上沙发一角的真丝披肩,她只觉得空调的风同手心的徽章一样扎人,裸露出来的皮肤隐隐发痛。
什么纺织厂优秀女工,这种头衔,她怎么会需要?
她走在前面,微微偏头瞥过身后气定神闲的男人,她恶狠狠地咬下牙,以前就不该认识他。
推开大门,里面尘封着各式各样的古董面料,织品妥当地保存在玻璃罩后,一开灯,精心设计的灯光打上去,独特的纹理与光泽叹为观止,一个小型却极其昂贵的博物馆,被女人藏在这巨大的欧式建筑之下。
“褪色哥白林织锦,就是这卷。”她走近中央,“非常漂亮,多少人想买呢。”
“我就想让价格一抬再抬,才给我几十万,实在是太少了。”苏锦说罢,突然垂头笑起来,“顾先生,我依旧要开价,一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如毒蛇:“您别忘了,不光是我,您也有一段不算高雅的过去,我丈夫的事,跟您也脱不开关系。不过倒是得谢谢您,不然我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知道您为了谁才来,就是不知道她介不介意您曾经干的那些事情了。”她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摆正了位置,笑笑。
一股冰冷的涩意悄然爬上他的心脏,眼神阴冷。
“我愿意卖给你,就是看你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顾衔的脸上无波无澜,“博物馆”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描绘出他皮肤下微微起伏的肌肉,他垂眼看着她:“成交。”
苏锦大笑:“识货!这可是18世纪的东西!顾总有眼光!”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盯着她在支票上写上数额。
她会介意吗?
他不知道,但他一点都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该埋在土里的东西,就不该重现天日。
“不要对我起‘杀心’。”苏锦勾唇,“你也握着我的秘密,没这个必要。”
她松开一直紧紧握着的手,手心已经被徽章硌得满是红痕,徽章重新递回给顾衔:“谢谢你绕我一命。”
这是交换。
“如果你不认?”他挑眉道。
“这只是你能带来的最小证据,还有很多没带来吧。”她裹紧披肩,“我清楚你是什么人,没有十分把握,就不会动手的人。”
“打包好,送到我那里。”他直接转身走出门。
“需要为您配一朵玫瑰吗?”苏锦靠在玻璃上打趣道,见他越走越远,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她笑笑,“慢走不送。”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男人的脸彻底藏进黑暗中,雨点打在车顶、车窗、车灯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顾衔闭着眼睛,被滤过的路灯打上他的侧脸,高耸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光线顺着鼻子滑下,光点聚在他的鼻尖,最后勾勒出他饱满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那股因苏锦的话而泛起的冰冷涩意,在隔绝的车厢里慢慢消散。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眼睛微微张开,盯着外面的夜景。
她如果看到面料,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第一次对着自己真情实意地笑?不再是那种提防、讽刺的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