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是个熟面孔,杨楚白终于松了口气,拉开手机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杨叔,你走路怎么都没个声。”
杨叔弓着背,自觉后退半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他提起手里的红色塑料袋,在杨楚白面前晃了晃,“刚买的梨,很甜,想来分你几个。”他这么说着,已经把梨放他手里。
梨很大,拿在手上颇有质感,杨楚白收下后,俯身按住杨叔胳膊:“一个就够了,剩下你留着自己吃。”
杨叔说家里没人,他吃不了这么多,硬是多塞了一个。
杨叔胳膊套在褐色麻布衣服里,像一截枯槁的木头,这种感觉一直停在手心,看着他蹒跚离去,衣服像个罩子左右摇摆,杨楚白托着两个梨,隐约比刚才又沉了些。
直到背影消失在尽头,杨楚白才开锁走回房间。找了打火机点燃信封,白色纸张烧成灰烬,扔到垃圾桶。坐在凳子上,他拿出手机给最后那个号码发送短信:请你娱乐适度,否则,我会报警。
短信发出去后,杨楚白把手机扔一旁,身体后仰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休息。
一片光亮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一隅,远处的挖掘声早已停止,像水田一样的大坑没什么变化,施工仍在持续进行。
/
清理短信时,翻到最后一封,杨楚白停住页面。自那之后,他没再收到类似讯息,若真是被他的话唬到,那倒显得贻笑了。
点击删除,手机弹出消息,许原欣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约着一起吃饭,庆祝她入职。
杨楚白想起那天许原安说的话,回了个时间,打算借此机会解释清楚。
桌面上立了面镜子,吴永胜悠闲地从办公室出来,杨楚白默默收起手机。他站在原地巡视一圈,左瞧瞧右看看,最后停在杨楚白身后,问他项目进度。
吴永胜几乎每天问一遍,起初杨楚白以为他是真的关心项目,都会认真详细地报备,但话没说几句就被打断,摆出一副全都了解的姿态,稍稍整理领带,叮嘱他继续努力。慢慢地,杨楚白也学会了糊弄说辞。
吴永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额外多说了几句废话,然后扬长而去。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领导今天很高兴。
公司为了促进内部多元化发展,近年来时常举办一些文艺活动并设置奖项,上个月是征文投稿相关,为了提高积极性,新增要求各部门至少提交一篇。
团队理工男文艺才能匮乏,高考毕业十几年,早过了写作文的年纪,再者,实在没那个空闲和精力,最后大家掷骰子把杨楚白推了出去。
实际上,杨楚白对文学有一份真挚的情感,如果不是家人死活不同意,他当年应该会去文学院,而不是整日与代码作伴。这件事因此成了他的某种执念,这些年只要得空就会写写过个手瘾,积攒下来,也有小十余篇。
他随手挑了篇交上去,今早突然通知获得了一等奖。
吴永胜只是在交稿前粗略扫一眼,提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修改意见,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名字加上去,成了这篇文章的一作,占尽好处。
朋友替他不值,杨楚白没说什么,又或者,他已经免疫了。相比之下,这份工作更重要。
他不能被优化,更不能没了收入。
/
吴宇宗切好牛排递给颜简初:“我这份给你。”
颜简初瞥了一眼,淡淡地笑:“谢谢,但不用了。”她用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我只吃全熟。”
看着肉块里夹着层粉红血丝,吴宇宗把餐盘放回自己面前:“不好意思。”
颜简初没放心上:“没关系。”
这顿饭是吴宇宗请客,为了还她人情。前些天他父亲腹泻来医院挂号,同时打算做个体检,于是办了住院,吴宇宗科研忙得脱不开身,打电话请她关照几天。
实际上颜简初也没多做什么,都是按流程办事。
昨天老人出院,吴宇宗提出聚餐答谢,她拒绝了。对方猜到她的顾虑,晚上给又她发消息,说已经跟女朋友报备了,甚至先斩后奏,直接扔来餐厅地址,表示已经预定。
颜简初不想闹得太难看,索性下班过去。
沉静半晌,刀叉与瓷盘碰撞,吴宇宗问:“老师咳嗽怎么样了?”
颜简初说:“老毛病了,最近都有炖雪梨,效果还不错。”
“那就好。”吴宇宗回。
话题终结,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快一分钟。
颜简初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于是问他:“你呢,最近还好吗?”
吴宇宗囫囵应了两声,说就那样,只是生活里多了个人。增添了变数,也带来了希望。
“挺好的。”颜简初微微笑,放下餐具,说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