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莺也算是一个人…?
出神。

    嫁人?

    做梦吧。

    在山母口中,山莺倒简单了解一下她要嫁之人,永平镇商户柳家幼子,自小孱弱多病,是看两人生辰八字相符,结的是冲喜之意。

    总结就是:被卖给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当保姆。

    想着美,山莺冷笑,望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等她有力气就逃跑。

    只可惜根本没时间给山莺发育,还没等她把逃跑计划规划,接亲的队伍就来到,迎接她的不是解脱,而是解决。

    直接一步到位解决山莺这个人。

    “未免太过消瘦,这可不行…”

    “这有什么,能用就行。”

    “老五,莫不是你还怜惜?再也找不到她这么好的命格了,阴时阴月,极阴之人。你有怜悯之心,倒是可怜可怜我们早年惨死的弟弟吧。”

    “……我没有。我知道。”

    “把事情办好,老五。小弟又给我托梦了…算年纪他今年二十,已是成人,终究奴仆纸人烧再多也没用,一方能慰藉安抚他的妻子,才是正理。”

    或是柳家迎亲的队伍接到山莺,已经完成任务,或是柳家太瞧不起山莺,已经把她视为死人,跟讨论想吃什么猪肉还是牛肉一般的淡漠话语,从喜轿窗缝隙中挤出来,山莺戴着鸳鸯戏水红盖头,声线如卡壳的磁带,传到她耳畔已经有些失真变质。

    只似鬼魅低喃,肆无忌惮地萦绕她在身侧,吵得心神烦乱。

    真是的。

    护工的工作山莺都不想干,更别提被当做物品被转卖,直接烧给不知道在坟墓里埋了多少的死人,做新娘。

    山莺蹙眉睁眼,无语的同时又庆幸爬上她的心头,果然,唉,穿越小说不靠谱。

    世上就不存在什么贵公子和农家妹相识嘛。

    只有杀猪盘。

    骗的还是命。

    这几天山莺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哪怕难以下咽的饭,她都强迫自己多吃一点,只是时间太短,没什么作用,脸上依旧干瘪无光,镶嵌在眼窝内的那一双又圆又黑的杏眼,随时有要掉出的令人惊骇的视觉效果。

    喜轿帘被掀一角,山莺贴缝而看,她沉默凝望终于用她这个包袱换银钱的山家三口人,他们开怀大笑,商量着最近的容喜镇酒楼享受美食。

    怎么能这般无耻可恶的人啊。

    谈论血脉相连之人的生死,竟是怀揣期待愉悦的。彷佛山莺不是人,而是过年待宰的猪,沉默下蛋的鸡,任劳耕地的牛。

    山莺感觉胸腔内有一团火,越演越烈,从口腔,眼眶,从身体一切有出口的地方,似滚烫熔浆倾泻而出,将她灼烧殆尽。

    转眼,山家三人已消失不见,他们走得匆忙,似乎忘记了重要一点,山莺是一个人。

    对吧,山莺也算是一个人…?

    是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吧。

    手心掐出血痕,山莺仍望着三个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万千杂乱思绪皆化作一个念头…

    “不是吧,都要到永平镇路还堵了,果然临近无常山没什么好事,真是鬼祟在作怪。”

    “可不是吗?你们瞧,右侧那边不正有一条小路。等诱惑进入无常山境内,都要死。”

    “呸呸呸,你们放什么狗屁,仙人勿怪,仙人勿扰。”

    叽叽喳喳的争吵声惊醒出神的山莺,她意识回笼,见喜轿越抬越慢,终落停。

    半晌,马蹄声渐响。

    喜轿外倒映出一修长男性身姿,他正是表面代弟接亲的柳五少:“山姑娘。前方塌陷,路被堵了,已经让奴仆轿夫去开路了,恐要耽误些时辰。”

    “好,我知道了,”山莺轻柔应声,“只是请问柳少爷,不知道何时才能挖通。轿中憋闷,我有些难受,可以出来透气休息一会儿吗?”

    “…可以。”柳五少踌躇一瞬,便答应。

    山莺出了喜轿。

    入目便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矗立,飘渺白雾环绕其中,周遭静谧无声,连鸟鸣虫叫也无,肃杀压迫感袭来,直压她的脚软心颤之感,偏添一股神秘诡异气息,想起轿夫的争论,真似他们口中鬼神的居住地。

    “休息一下吧,约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挖通。”柳五少道。

    “怎么不走那条小路呢,或是比人挖通大路要快。”山莺抬手,指向轿夫口中的右侧小道。

    此时初春时节,万物复苏,一片绿意,偏偏那条小路周遭树木稀疏,野草枯黄,以至于不知道荒废多少的道路,仍清晰可见。

    “你父母说你摔了一跤失忆了,我原不信,却没想到这般彻底,”柳五少一愣,随后笑解释,“你难道没听过吗?咳咳,传言无常山有一恶鬼,长得青面獠牙,最爱挖心吃人…”

    “恶鬼…”山莺斜睨柳五少一眼,舌尖卷起这两个字,倒与他们这群能亲自动手把活人变死人,黑心烂肺之人,更匹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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