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抬起头，看向三米外的病床区域。那里一共摆了六张病床，其余五张都没拉帘子，只有一张，被浅蓝色床帘遮了个严实。

    林暃拖着痛脚走过去，小心地拨开了床帘。

    床上侧躺着一个个头矮小、面容平凡的男生。他像只煮熟的虾般，蜷缩成一团，两只手也藏进了怀里。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眼泪把底下的枕头都浸湿了。

    林暃见状，赶忙凑上去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男生吓到似的，立刻停了哭声，缓缓转头看向林暃。待看清林暃的模样，他眼中的惊恐才退却了一点。

    “没、没事。”男生摇头，恍惚道，“我没事。”

    林暃才不觉得他没事。

    “你哪里疼？校医呢？他去哪儿呢？”

    “校医被……被他们叫出去了。”

    林暃摸出手机，又给校医打了个电话。这次铃声还没响几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男人先扑过来查看病床上的男生。他扫视一圈后，拽着男生的胳膊，扯出了男生的手。

    男生的左手好像受伤了。他一直用右手紧紧捏着将左手的指尖。

    校医扯开了他的手，将下意识蜷缩起来的指尖捋直后，搁到眼前，仔细打量。

    林暃也凑了上去。

    男生手指短粗，指甲盖长得也不好看，像个一个个正方形。此刻，男生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这三个指甲盖上，方形甲盖里各有两条血丝，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

    这是？

    “这些小娃娃……哎！”校医将男生的手放下，去药柜上拿了碘伏和棉签，来给男生做清理。

    干涸的血被棉签清掉了，校医待碘伏半干后，用面前将其擦干，再给男生的指尖涂了些红霉素软膏。

    “好了，起来吧。这伤没办法深度处理，好在最多痛两天，手就好了。”校医说。

    林暃：“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被什么东西夹了？看起来也不像啊！

    校医边将碘伏摆回去，边说：“指甲盖里，被人拿针戳了两下。”

    什么？！

    听清这话，再想明白那是什么情况后，林暃感觉自己脑子一阵接一阵地发麻。他浑身发冷，某些沉睡的记忆冲进了他的脑子里。

    明明身上没被扎，可有些部位也跟着痛了起来。

    为什么？

    那些混账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林暃失控般，面色苍白地质问还躺在床上的男生。

    男生被他这模样吓得坐起身来，捏着手指往外跑。

    等男生跑远，坐回桌子边的校医，伸手招呼林暃：“行了，别瞪着外面了，过来治你的脚吧。”

    林暃：“……”

    “你没走远？”他拖着脚，走到校医办公桌旁冷着脸坐下。

    “都说了我是被他们赶出来的，我不在外头待着，我走哪儿去啊？”秃头校医没好气地低头查看他的痛脚。

    林暃：“你是校医，他们只是学生。你怎么能让他们闯进校医院来欺负人？”

    中年校医抬头看了林暃一眼。他长了一双三白眼，此刻看着林暃的眼神却有种鱼眼翻白了的感觉。

    “同学，我只是校医，但刚才进这儿来的三位同学里，不仅有校董的儿子，还有给咱们捐了不少楼的大老板。”校医从抽屉里摸出药油，一边给林暃揉开淤血，一边十分社畜地讲道，“我只是来上班的。我怎么能自己砸掉自己的饭碗？”

    林暃：“……”

    “好了，这瓶药给你。”校医擦干净手，将药油瓶子递给林暃，“我给你开十天的病假条，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十天？

    林暃顾不得关心被霸凌的同学了。

    “要休息这么久？”

    “对。”

    “为什么？我刚上网查了，不是一般四五天就能好吗？”

    校医：“你是beta？”

    林暃：“对。”

    “那就是这么久。”校医说，“beta的体质就是要差点。”

    ·

    林暃破天荒地打车回了家。

    家是总面积不到二十平方米的一居室，林青晟给他租的小房子。这算是转学到明远后的好处之一——也算是不用天天面对林青晟那张老脸了。

    只是这房子虽然离明远有四站路的距离，价格却不便宜。

    也是因此，林青晟砍了林暃的生活费。他说：“一个beta也好意思多花钱？”

    beta、beta、beta……

    林暃十七年的人生里，已经被这个词给绑定了。

    这个词也不再是宾语，而是成了负面意义的形容词。仿佛他是个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