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见面,张医生。”
话音刚落,张孟就垂下眼睛,似是不悦地说道:“我都不叫你名字,你为什么要叫我?”
周珖珉露出不解的表情。
张孟不耐烦咋了下舌,稍稍翻起白眼。
“老子最讨厌别人叫我的名字。”
“我叫的是——”
“姓氏也不行!”
唾沫星子随着他失控的怒吼飞溅。张孟的脸在极短的时间内充血涨红,然后又褪成一种可怖的青白。
比磕了药还吓人。
那不是简单的生气,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灵魂被瞬间点燃的疯狂。
赵苧提醒对了。这人疯起来毫无底线。
跑,或许能活。但跑了,就再也无法从这疯子嘴里撬出真相了。
关于那药,关于赵苧可能面临的危险……他不能留这个隐患给赵苧。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周珖珉注视他良久,最后发出一声轻叹,侧开了目光。
“我今晚为什么老是被神经病缠上。”
想想就好笑,所以周珖珉笑了。
张孟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越笑越收不住,直到眼泪花儿打转,腹肌作痛。
又是一声轻而长的叹息,张孟露出欣慰的笑望着周珖珉。
“我好像明白姜泰对你一见钟情的原因了。”
背脊突然打了个寒颤,周珖珉有种十分、非常不祥的预感。
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强烈……
“跟赵苧离婚吧。世界上那么多优秀的男人,赵苧只是一坨屎,别老围着他转。”
越过周珖珉的肩膀,只能看见一小片光景,不过正好,张孟瞧见了躺地上的姜泰。
他抬了抬下颌,戏谑道:“姜泰都死了,可以看看新人。比如——”
“停!”
周珖珉不耐烦地打断张孟,手掌拦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
“我直说了,赵苧就算是……不对,我怎么也被带偏了。不管赵苧是什么,只要他。张医生是来打架的吧?动手吧。”
“那可以打脸吗?”张孟问,“不男不女的,我给你整整容。”
“……随便。”
他话音未落,张孟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丝毫没有懈怠地捏紧双拳,一下又一下落在周珖珉身上,都被他精准接下。
下一瞬,周珖珉伸出手假装要扑向张孟,却在临近时旋即从他挥刀过来的手臂下钻过去,当即跑路。
大概是担心自己和赵苧设局,张孟比周珖珉预期的来得慢。以为他没追来,刚一停下,就看到那人不疾不徐地追来。
在他终于放心大胆地提速追上来后,周珖珉得逞地勾起唇角。
很好,上当了。
*
与赵苧约定好的地方是在与陈裕林打招呼的厕所门口。那里偏僻,且是监控死角,能顺利将张孟捉拿。
“啧!算错路线了!”
怎么把自己拐到会场大厅去了!这不是把自己光明正大地暴露在枪林弹雨中吗!
途径晚宴主会场时,辉煌璀璨的一切毁于一旦,横七竖八的尸体中,不乏呼吸尚未停滞仍垂死挣扎的人。
周珖珉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无视一切,擦着角落继续超前冲。
赵苧就在那里,自己必须跑得更快一点,更快地回到他身边。
更快一点。
更快……一点……
数不清的子弹从四面八方贴着头皮飞过,头顶的灯泡突然炸裂,碎片眼看着砸向周珖珉。
不适感愈发强烈,感觉再用力一分,自己就会心肌梗塞,呼吸不上来。
他知道身体的极限将至,但脚步不能停。
要活命,只有拼命!
他猛地一个侧滑,玻璃渣擦着耳廓呼啸而过。突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动声骤然变调。
不是疲惫,是梗塞!一口气呼出,下一口气没法很快接上!
视野开始闪烁破碎,耳边的一切声音像是被浸入了水中,模糊而遥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最后几次疯狂而无效的抽搐,每一次都像是要震碎他的骨头。
腿一软,世界在他面前彻底倾覆。
“呃……心肌梗塞?!猝……死?”
脑内哔哔的电流声没有任何温度,当耳鸣盖过呼吸、心跳与周围的噪音时,眼前的画面急速上升,周珖珉重重倒在地上。
赵苧的脸在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快一点……再快一点……赵苧就在前面……他答应过的……就差一步……明明就差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