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赵苧嘴里说出来，一点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你也什么都还没说呢。”赵苧冷声指出。

    “我也什么都还没说，你就生气了？”周珖珉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头，习惯性地揶揄回去。

    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一来一往的唇枪舌剑中悄然松动。身上的伤口和方才从高处跃下的惊悸，似乎也在这熟悉的斗嘴里慢慢褪去。周珖珉疲惫地闭上眼睛，后脑勺靠上吱呀作响的铁架床板，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倦色。

    “你来接我。”

    “好，立刻来。”

    “酒店楼下等我。”

    “天堂我也等你。”

    “……别咒我。”

    离开后，周珖珉拐进街角的奢侈品服装店，准备忍痛用积蓄买了条穿上去没那么复杂的礼裙换上。

    为了完美遮盖身体各处的男性特征，周珖珉在店员的指引下精挑细选。

    周妈妈平日里爱打扮，周珖珉那么多年也算积累了些审美，不过穿在自己身上终究别扭。

    “可以试穿吗？”他指着一条看起来相对保守的裙子问。

    店员笑容满面道：“当然！只是……”

    她看了看只有孤身一人的周珖珉，脸色变得微妙。

    “请问，是哪位试穿呢？”

    周珖珉一脸坦然，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穿。”

    看着眼前这个清俊的小伙子面不改色地开始研究裙子的穿法，店员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慢慢变成恍然大悟。

    “您穿的话，我强烈推荐另一条！”

    她几乎是雀跃地引着他走向另一排衣架，拿起一条设计极其大胆的淡绿色抹胸短裙，裙摆缀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极为夺目。

    “这条不行。”周珖珉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否决。

    “欸？可是您的体型正适合这样的款式！”

    “不行。”

    “真的会艳压四方！请你相信我！请一定试穿让我拍个照！”

    “？？？？”

    事情的走向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边一共消费十万九千八，请问是刷卡还是支票呢？”

    “……刷卡。”

    “好的！请您稍等！”

    什么裙子抵上他半年的工资！

    最终，他还是坚持了自己挑选的那件能将胳膊大腿都严密遮掩住的长袖款礼服裙。还是不太习惯暴露太多皮肤。

    最终店员推荐的款式拍完照后默默挂回原处。因为之前系在脖颈上的丝巾被染上血迹，以照片为条件，店员赠送了一条新的。

    算是等价交换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或近或远的汽车引擎轰鸣声像钝器敲打着太阳穴，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按了按手臂。

    不会又渗出血来，让这条价值六位数的裙子还没登场就提前宣告报废吧？

    周珖珉站在红绿灯下，潮湿的夜风吹起他新换的裙摆。他正蹙眉思索着该如何向赵苧解释眼下这一连串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状况，突然，远处一抹在车流阴影间快速移动、鬼鬼祟祟的身影猛地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人行动极为警惕，不断环顾四周，却唯独漏掉了马路对面，这个穿着昂贵裙装、正死死盯着他的“女人”。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周珖珉。他眯起眼，目光如钩般锁定了对方。凝神细看，那人手里……似乎紧攥着什么？某种在都市霓虹下偶尔反射出冰冷寒光的金属物件。形状、大小……竟与姜泰手中那支致命的注射器惊人地相似！

    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当那人侧身闪入一道光晕时，露出的半张脸。

    “为什么会是……小王？”

    周珖珉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个平日里沉着冷静，和钱姐身为小组内唯二靠谱的小王？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的景象，身体却已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迫切地想要求证这令人心悸的发现。

    就在他试图穿越马路，逼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撕裂夜空！

    几辆原本正常行驶的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毫无征兆地集体急转弯，车头调转，引擎发出狂暴咆哮，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他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

    强烈的车灯晃得他瞬间失明，死亡的阴影如冰水当头淋下。

    千钧一发之际，马路对面，一声撕心裂肺、几乎变了调的吼声穿透了所有喧嚣，狠狠砸在他的鼓膜上：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