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托孤
更加无力。

    看着通天眼中那混合着愤怒、悲伤和无奈的神色,太一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知道,若不让通天做点什么,这份无力感会永远折磨着他这位重情义的朋友。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帮我照顾一下她吧。”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道祖鸿钧静坐蒲团之上,周身气息与天道相合,漠然高远。在他下方,六个蒲团已有其五显化对应之象,唯余最后一个,依旧空悬,其上隐隐有太阳道韵流转,却始终未能凝实。

    鸿钧的目光掠过那个空位,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我给过他机会。”

    他闭上双眼,淡漠的声音在空寂的紫霄宫中回荡,如同命运的判词。

    东皇太一选择了自己的路。通往混元圣位的最后一个蒲团,自此,与他无缘。

    ……

    女娲宫中,云霭凝滞。

    太一踏入殿内时,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混沌气息。他尚未开口,女娲冰冷的声音已如淬毒的利刃,直刺而来:

    “东皇陛下不去收拾你那群好侄儿惹下的烂摊子,来我这娲皇宫作甚?”她唇角噙着一丝讥诮的弧度,“莫非是要替你那兄嫂担下这管教不严之过?”

    太一神色不变,只平静道:“业力自有其主,轮不到我来担。”

    他侧身,让开一步。几个身影从他身后显现。

    “这些孩子,与这场祸事无关。”太一的声音低沉,“今日之后,他们将永远失去父辈庇护。只求娘娘看在同出一源的份上,给他们一处容身之所。”。”

    话音未落,女娲已冷笑出声:“好一个兄弟情深。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照看这些惹下滔天大祸的金乌血脉?”

    太一缓缓抬头:"我愿以东皇钟为质,换娘娘千年庇护。"

    殿内骤然寂静。女娲眸光微动:"你说什么?"

    "东皇钟可镇压气运。"太一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法宝,"若我身陨,此钟便交由娘娘执掌,为人族镇压气运千年。届时自会有人来取。"

    他想起很多年前,通天曾无意抱怨过镇压气运的宝物实在是太难找了。那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等我死了,东皇钟送你便是。"

    没想到一句戏言,竟成了今日的筹码。太一心里微觉歉意,本来说好的直接送他的,倒是对不起通天了。

    女娲凝视着他,圣心微震。眼前这只金乌正在将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一并押上——伴生的至宝、成道的希望,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交易中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份代价,连圣人都要动容。

    "你倒是舍得。"她声音里的寒意稍减。

    太一微微垂眸:"比起死物,活人更重要。"

    女娲默然,她想起了伏羲陨落时,自己虽已成圣,却因天道制约,只能眼睁睁看着。圣人之尊,亦有不能为之事。

    而眼前这只金乌,分明还有选择——紫霄宫的蒲团尚有余温,圣位触手可及。可他选择了最决绝的路。

    女娲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看见的,不是托孤的东皇,更是那个她曾经可能成为、却终究未能成为的自己。

    殿内的威压悄然流转。愤怒仍在,却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对勇者的敬意,更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若当年,她也有这般不顾一切的勇气……

    良久,女娲缓缓抬手,一道温润的灵光将孩子们轻轻拢住。

    “可。”

    一个字,轻若叹息,却为这段因果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