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娘被他凶煞的目光吓的一哆嗦,赶忙摇头,“没、没什么……”
她怎么敢说,贵人的狗,可能得了疯狗病?!
二人的简短对话,叫一直对宋巧娘母女隐身的熊巨看在眼里,他犹豫着伸手,按住小狗微微抽搐的后腿。
“褚贤弟,这小狗恐怕不好了……”
腮帮子咬紧的褚善曜,猛然抬眸,瞪向神情凝重的楚鬼。
一个男人,一个男鬼,两两对视,眼中皆是失意情绪。悲痛和无力回天之感,就像酷暑晚风中的水汽,绵绵密密,堵的人胸中潮湿,沉郁憋闷。
深深吸气后,褚灵曜稳住有些颤抖的手,翻出一个蜡封的瓷瓶,将其内唯一的保命丸喂给小狗,“这是师父精心炼制的保命金丹,寻常人即便半步入黄泉,也能将命拉回来……”
“你吃了它,一定能熬过去的!”
“……”
不顾形象,曲腿蹲在小狗面前的熊巨,抬眼觑了觑褚灵曜的脸,终是不忍出声,戳破人类的侥幸。
……
篝火渐渐暗弱,月亮升高,夜已经深了。
“呜呜呜……”浑身高热的小狗双眼紧闭,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一直未进食的褚灵曜抱着它,一只手环住小狗的嘴筒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头和后背。
瞧着小狗“呜呜”叫唤时,自唇下露出的森森白牙,熊巨忍不住担忧道:“你用绳子捆它的嘴吧,一旦被犬齿误伤,你也会死……”
“无事。”
见他哀戚模样,熊巨心中不忍,又劝道,“我知你与它亲近,然君怀大才,为一条狗搭上性命,实在不值得……”
褚灵曜漆黑的眸子润了水,秋波不胜他哀愁,“巨公子,它非只是一条狗啊。”
“您为楚王子,识得旧臣屈平,我离洛阳时,几近于屈平赴汨罗之心境,若无褚善陪伴,我恐已自戮于白骨之野,饱了饥鸟嗉囊……”
风动青松,光影斑驳,照得褚灵曜的脸上明明灭灭,模糊不清了,“师父曾戏言,它为我''''犬女'''',我无子嗣,它与亲女何异?女为天妒,轰然凋亡,我心恨且凄……”
“呜呜呜!”痛苦的小狗自喉中发出凶狠咆哮,死命挣扎,它蜷身翻背,四脚蹬踹几乎站立起来,挣脱嘴上桎梏!
然,褚灵曜的手握如铁拷,不曾松动分毫!
熊巨看的揪心,叹息后,低声建议道:“它已无救,拖延下去不过活受罪。我懂一门御魂术,可助它了结,转世投生于指定之胎……”
褚灵曜闻得此言,双眼眨了眨,他抬头正欲说些什么,怀中的小狗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且这次挣扎中它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仇恨,直刺车厢!
水腥臭!
它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可憎的水腥臭!
小狗脖颈乱甩,几乎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褚善!你冷静些!”褚灵曜心惊大喊,并在听到狗儿脖颈的骨骼脆响后,不得不松手跳开!
落地的小狗没有咬人,而是满目仇恨,偏偏倒倒的朝着车厢冲了过去,“汪汪汪!”
主人,鬼又来了!那个该死的鬼!
“不好!鬼童子!”熊巨惊醒过来,立马飞入车厢!
“可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褚灵曜携剑前奔,去救车内母女二人!
而跑到车前的小狗,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抓挠声,那声音像无数指甲在抓挠铁板,又像木刀在白骨上不停磋磨!
更像是,猛兽锋利的牙齿,在啃噬人类头盖骨!
本就癫狂的小狗遭此声不断刺激,牙齿奇痒无比,疯狂欲噬血肉!
“呜呜呜!汪汪汪!”
双目绯红的小狗龇牙咧嘴,不断寻找目标!此时的它,哪怕是最最喜爱的主人,也想啃咬!也想撕碎他!
一面躲闪着鬼童子的红绳,一面指引褚灵曜以桃木箭攻击的熊巨,原本只是诧异鬼童子为何发出乱响,等听见小狗暴怒凶狠的吼叫,这才惊醒!
“褚灵曜!注意你的狗!它怕是被鬼童子刺激的发狂了!”
他惊呼的同时,一道黄色的身影已经朝着褚灵曜扑咬过去,那正是满口涎水的黄狗儿!
“褚善!停下!”遭亲缘倒戈,仓皇躲避的褚灵曜悲声大喝!
他的悲声暂时唤醒了褚善神志,它停住脚步,哀伤的望向一脸惊惧的主人,“呜……”
主人,我不是想害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桀桀桀……滋啦……”鬼童子奸笑着再次以鬼爪抓挠车架,刺激小狗。
褚善小狗再度混沌,恍惚间,大黑狗的话,惊雷暴雨一般响彻脑海,“谁被你咬了,他也会死!”
“褚善?”举剑鞘防备的褚灵曜,看着颤抖落泪,步步后退的小狗,心痛的低声呼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