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雪夜
紧抓住姐姐的手。

    “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诗经》里说‘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孟子讲:‘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无恻隐之心,非人也’……”她这个呆哥哥又开始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穷则独善其身’啊!”刘万芳转过身向她姐姐说:“不能救,你看他穿着盔甲,一看就是个逃兵啊。窝藏是逃兵要连坐的。”

    刘万芳苦口婆心地劝,不料她姐姐也变傻了。只听见:“他的小腿被箭射穿,其余几处都是皮肉擦伤,带回去喂点稀饭米粥,兴许能救活。”丹清查看了他身上的几处伤。

    “姐,你以为就小猫小狗哪?要是救不活怎么办,扛一具男尸回去,被人发现,湿手沾面粉甩都甩不掉的。”万芳忧心忡忡道。

    “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的布料,多半非富即贵。等他醒了,你敲上他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至于被人发现,她倒不是太担心。因为她家附近早就没什么邻居了。西郊的屋子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

    二十年前西郊闹饥荒,全家里就剩下她爹一个人,一路乞讨上了京都,最后被个大户人家看上做小厮,勤勤恳恳一路做到了大院的副总管,还娶了夫人的贴身丫鬟,也就是刘丹清她娘,好不风光的。可惜后来惨遭小人嫉妒,陷害栽赃她娘偷了来府上做客的贵人的东西。人赃俱获,被主家当场拿下,因怕闹上公堂,连夜收拾又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寿安镇。

    人往高处走,多少年的更替,但凡是有点雄心壮志的,早就离了西郊,搬进寿安镇谋生了。没个壮志的,现在大多也都入土了。西郊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房子和少些年迈的孤寡老人不肯走。

    周围的地,县衙里也不大管。他们家从京都回来后,族里头划了好大一处地给他家种。她娘虽是女婢,好歹是豪门大院里出来的,哪里还肯苦干农活。凭着老主家赏的金银和这些年积攒的积蓄,在寿安镇上开了一家成衣店。

    她娘到底是大户人家夫人的丫鬟,那绣工可不是同那些乡巴佬能比的。成衣店的生意自是不会太差。后来她娘去了,成衣店的店铺才关了。

    再后来她爹带着她们姐弟仨回到这片黄土地上。因为总有人跑到她爹面前问:“刘老头,你不是在京都大户人家里头做总管的吗?怎么被主家赶回来了呢?”要是她娘在,就已经指着对面的鼻子骂上去了,她爹却不愿搭理这些人。

    刘丹清拉着瘫在雪地里的双手,使劲往雪坑外拽。只听见耳边妹妹嗤笑:“要是真有钱怎么会去从军?就像陈家那扒皮色鬼,仗着他舅舅是太守,人在外头打仗,他在家里作恶。”

    这场仗打了好几个年头了,戎部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大周死战了。

    战争起源于一场瘟疫。这瘟疫最先在羊群里爆发,戎部大批大批的羊群死了他们没法再转场了,就把目光投向了繁盛富庶的大周。大周人十多年来没打仗了,戎部进犯来势汹汹,大周军队节节败退,死于安乐。

    戎部尝到了甜头,一路杀到景阳关。寿安镇则是毗邻景阳关的一个小镇,它的道路水路接连,四通八达,成为了前线重要的物资供给地。原本驻守在景阳关的士兵死伤惨重,而援军又无法及时替补,便在临近景阳关的地方抓壮丁充兵,有的人家甚至父子齐上阵。而那东面地主陈家的儿子却因病逃过一劫,官府也未再难为他。那陈家的呆儿子还有一个诨名叫“风流鬼”,原是他色胆包天,在他父亲六十大寿时,被父亲发现在家中后花园假山后,里偷吃他父亲刚迎进府的姨娘嘴上的胭脂,被他父亲打的个半死。

    可恨那“风流鬼”不仅没被抓过去充军,反而趁着寿安镇里的丈夫们在外头打仗,半夜去爬那娘子们的香帐中。这不,前两天半夜刚被屠户家的吴娘子提着刀,抹着脖子打出来了的。

    刘万芳看着姐姐是铁了心的要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嘴上又闲不住:“姐姐,我看还是收留了他吧。一来救人一命功德大过天,二来招进来一个能传宗接代,三来多了个苦力做饭干活,四来是个不花钱的啊。”万芳挑起眼睛笑:“那村口多少老光棍买老婆还要花银子嘞。咱这个不花银子,白捡的。”

    “你同林霞在一块都学会她的贫嘴了,一天到晚嘴上都没把门的,还不快过来帮忙。”刘丹清训斥一声,手和刘西路一同将人抬起,没想到这男人看着清瘦,抬起来这么费劲。

    “把他披甲脱了。”

    三人合力把他身上铠甲扒下来。刘丹清手摸到了他的腰带,猛地拽下来一个玉佩,她用手掸了掸雪尘,迎着月光仔细端详这枚玉佩。

    “姐,不是说胁恩图报,直接抢不道德的啊!”刘西路就看着他姐姐把那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塞进了怀里。

    刘万芳也开始扒躺得僵硬的人的外衣,除却半张咬过的囊,一无所获了,果真是个穷鬼。

    除去盔甲,人是轻了不少,可一个十八岁的女郎能有什么力气,更遑论两个孩童了。三个人忙活半晌发现还是搬不动。无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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