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闯天涯(二)
,眼睛就像那孩子一样。”

    叶夜说了一句孩子,其余都谈到一个“他。”他是谁,不言而喻。我总算听到了叶夜的妻子何许人也。肤色古铜,与其说是美不如说是俊,“贤良淑德?”叶夜摇摇头,“算不上,倒是呆呆的,很安静,像夜一样。”

    你就很聪明吗?我心里直道,却不明说,怕断了叶夜的思绪。他讲起来那人,算不上滔滔不绝,却也是难得的悠长,脸上焕发着一种奇异的色彩,我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他越说,我越是想流泪,天地悠悠,独有他,没有我。怎么我还敢说他活该没孩子,可我还是哭不出来。

    廖廖几句过了,连名字都不同我说,叶夜突然住嘴,问我方才楼下只喝了一壶茶,现下可饿了?

    我不饿,我只是茫茫然,对着他欲言又止,我该问那个人,那个孩子,还是那句话?

    叶夜见此,忽而笑笑,随便挤出滴泪来,说:“我当年就靠这招让塔沙疼我。”

    “什么?”

    “都是假的。”

    此人满口胡言,玩弄我于掌心之间,我恨得牙痒痒,却打不过他,实在是可气!我拿出我的鞭子,我要他把那滴泪还给我,偏偏他不懂。不过两三招,我掀了桌,打了梁,又被叶夜捆住,问我吃不吃。可我绝不食嗟来之食,饿了渴了一整天都不想再理他。

    叶夜也不再逼我,直说我才十六,别总随便信这些。我当然不信。

    “抱歉。”他对我说。

    我闭着眼,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万里春的男人,六岁那年,他对我说:“信我,死不了的。”

    第二日,我做什么都没劲,叶夜也突然说不急着赶路,他语气平静地就好像昨日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我在无理取闹。

    他说,九阳城有个仪式,名为送春,春神离开时,予天地生命,春神的孩子,会绕着城一边边挽留神明,直到最后,神明给予他一朵花。

    那朵花会从高台下飘落,谁若是拿到,谁便有了神明的祝福。

    百岁无忧,日日顺遂,心想事成。

    送春确实热闹,连我都被春色感染,睁开眼睛望,看到那个孩子。

    那是薄薄一片人,头顶着繁重的“花,”整个人被抬上台,他的衣裳上也满是花纹,如同被埋在花丛中的戏偶,只有玉白的脸晒着暖阳,长目微睁,看着兴高采烈的人们。唱着春歌,几个壮年抬着他就走,转到由三匹马牵着的车上,锣鼓喧天,众人簇拥着神明的孩子,开始了万众期待的送春仪式。

    高歌齐唱,人山人海,整整绕了三圈才停下来。汗水迷蒙了我的眼睛,我背上还有那把思凡,顿时喘不过气,可我还是想看看那朵花。于是随着人流涌动走向高台,也不管。那个小小寂寞的身影在高台上微不可见,下面尽是青壮年,蠢蠢欲动,屏息聚神,挥刀拔剑,我也握着我的鞭子。

    谁不想活一百年?

    可我突然想到,我现在还易容,还要赶路,还有人要杀我,就泄气地松开手,总不能没拿到一百年,十六年也没了。

    花,掉了下来。

    “嗖!”

    数十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天而起,衣袂破风之声不绝。指爪刚劲,几乎裂石的大汉被一枚透骨钉刺入手腕,一条软鞭如毒蛇出洞,灵巧地卷上天却被侧面一柄厚背砍刀横斩,空中数人已然交换了十数招,气劲交击,人影乍合乍分,难分高下。

    就在这时,风略过我头上,我抬头,一个布衣老叟扯下背上黑布,挑起长剑,飞入混战。

    正是叶夜!

    他此刻身法飘逸,瞬息间切入了空隙。

    通体银白的长剑在阳光下无比刺眼,夜奔无情,剑光无情。只一轻颤,就挑下两三位人。

    他一人一剑,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下,竟守得滴水不漏。剑光闪烁间,他觑准一个空隙,单手摘花,人还未落地,先被另外一把剑刺向脸,那剑掀起他的易容,露出一双意气风发的眼。叶夜一皱眉,轻而易举地将人掀翻在地。

    花与人一起飘飘然。那花光华内敛,温润如玉。人却是神采奕奕,俊朗无二,不可直视。

    最后的春天落了下来。

    叶夜似乎忘记自己易容失败,直飞向我来,轻点地,花塞到我手里。

    他说:“你愿意开心一点吗?”

    他在我面前,我忽然原谅了一切,我一生中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