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开始检查，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千夜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害怕？还是在自责？”硝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千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是因为伏黑甚尔受伤？还是因为那个杀手的目标是你？”
硝子继续追问，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或者……你在怀疑自己当初重构世界的决定？”
千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震动。
硝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千夜，这个世界很复杂。救死扶伤，是我的‘规则’；
保护同伴，是悟、杰、甚尔他们的‘规则’；而努力变强，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是真希、伏黑他们的‘规则’。”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而你，在失去力量之后，你需要遵循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一个——”
“活下去。”
“不要被负罪感压垮，不要被过去的阴影束缚。活着，才有未来，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你现在觉得是累赘，但你的存在本身，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意义。”
她站起身，走到千夜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医生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想太多。先做好眼前能做的事，比如……让我给你做个检查？”
千夜怔怔地看着硝子，看着她眼中那抹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温和，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稍稍抚平了一些。
……
傍晚，五条悟不知用什么方法，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带着千夜来到了高专后山的最高处，也就是当初千夜重构规则的地方。
这里视野极佳，夜幕刚刚降临，天际还残留着一抹绚烂的晚霞，而头顶，已经有点点繁星开始闪烁。
“怎么样？这里的视野不错吧？”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望着星空，语气轻松，
“老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看星星。”
千夜站在他身边，夜风吹拂着他的黑发，带着山间的凉意。
“你看那些星星，”五条悟指着夜空，“它们存在了亿万年，强大吗？当然强大。
但它们也会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也会有运行到远离其他星星的孤独时刻。强大，并不意味着必须永远闪耀，永远独自承担一切。”
他坐起身，看向千夜，苍蓝色的六眼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千夜，听着。强者也有休息的权利，也有依靠别人的资格。暂时的失去，不代表永远的失败。
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这段‘失去’的时光，以及……你是否还有重新拿起力量的勇气和决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嚣张笑容：“别忘了，你可是老子五条悟认定的、唯一能跟我并肩的家伙！别这么轻易就被打垮啊！”
千夜看着五条悟，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和鼓励，
又想起硝子那句“活下去”，想起真希恨铁不成钢的督促，想起伏黑惠沉默的守护，想起伏黑甚尔染血的身影……
心中那沉重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望向浩瀚的星空，第一次尝试着，将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缓缓地、艰难地放下。
他或许还无法完全释怀，但至少，他愿意开始尝试。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消散在夜风里，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名为“释然”的萌芽。
……
然而，心灵的创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愈合。
当夜，千夜陷入了一个混乱而压抑的梦境。
他再次看到了那片无尽的、纯白色的空间。
眼前是那座望不到顶的、由一亿块碎片组成的拼图山。
而拼图前，那个穿着和服、有着四只猩红眼眸的身影，正对着他，发出充满无尽怨毒和狂躁的咆哮：
“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