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贺天叙拿起手机,照例点进姚今的朋友圈翻看。

    最新一条是前不久刚发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配图是道黄底红字的符纸。

    贺天叙不认识这符,也自然不知道它代表什么含义。他保存这张照片,点开浏览器识图。

    原来是平安符……

    贺天叙想起吃饭时姚今接到的那通电话内容。

    医院、父亲。

    这两个名词叠加在一起,足以让贺天叙本就不安的心更为紧张。

    他点开和姚今的聊天界面,飞快地敲下一行行文字,全然不见方才对着空白文档却写不出几个字的艰难涩阻。

    可当贺天叙的手指即将落在“发送”两个字上的时候,却顿住了。

    他重新审视自己刚刚敲打出的这段字,觉得是不是太直白了,也许会打扰到姚今、会让姚今困扰。

    如果姚今的父亲真出了什么事,那自己此刻的长篇大论对姚今而言,其实未必是安慰,反而是负担。因为这会让姚今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回应他的关心。

    他垂下眼眸,盯着对话框删删改改,隐去太多能暴露自己情绪的话语。最终发出去的简短语句,只是点到为止的问候。

    这次,姚今很快回复了信息。可惜只有短短几个字:谢谢关心,没有什么大事。

    是真没有什么事……

    还是这些事不方便对他讲?

    挫败感卷土重来,贺天叙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渴求知道更多关于对方的消息,仿佛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虑。

    可他没资格也没立场,让姚今对他交付真心。

    *

    姚今没想到自己在朋友圈随手发的条内容会引得贺天叙单独私聊她。她回复信息后,想了想,还是再发个表情包给对方。

    盯着贺天叙的消息,姚今想起了今天中午的事。

    电话是陈叔打来的,说她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正在医院治疗。

    陈叔是姚今父亲的朋友,两人都是建筑工人。在工地里干活,人受伤是难免的。可一旦被送进医院,总让家人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姚今一听消息,顿时冒出冷汗。驱车赶往医院时,她的心神已经被各种杂乱的念头轮番霸占。

    医院附近向来难找停车位。等姚今好不容易停好车,匆匆挤进急诊时,外面传来阵刺耳的救护车声音。

    救护车的声音仍在响,像是柄尖锥刺着姚今的耳膜。转运车床从救护车里推下来,直进入急诊,从姚今身旁擦过。医生护士瞬间围上来,簇拥着车床往里去。

    姚今退让些许,眼前却反复浮现着刚刚的匆匆瞥见的景象。

    车床上那名女子浑身是血,嘴唇发白,眼睛已经微阖……

    像极了当年姚今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时的模样。

    姚今望着那辆车床进入抢救室。当“手术中”这三个字亮起红光时,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手机再次响起,是陈叔。

    “小姚,你到了吗?你爸非要现在回家,连检查也不肯做,我这……我真是劝不住了啊!”

    姚今的声线有些颤:“我已经到了,你们在哪个位置?”

    挂断电话后,姚今对着走廊上的标识,很快找到了父亲的床位。

    房间里人挤人。姚今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腰腹处绑着雪白纱布的父亲。

    纱布很白,跟母亲下葬时的纸钱似的。而纱布上被洇染的血迹,就是点燃一张张纸钱的猩红火苗。

    母亲了无生机的脸庞和如今父亲疲倦苍老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酸涩感突然袭击了姚今的眼睛和鼻子。她冲到父亲身旁蹲下。可让她真正落泪的,是父亲一句虚弱且含糊的嘟囔。

    “都说没什么大事了,老陈还非要打电话给你,这不是耽误你正事嘛!”

    姚丰义有些后悔,要是自己谨慎点,就不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除了怕打扰姚今工作,他最怕的是让姚今踏足医院急诊,让她想起她母亲的去世。

    姚今母亲去世的突然,对姚今来说,这始终是个打击。直到现在,姚今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还是会感到害怕。

    姚今的声音微哑,安抚道:“不耽误,我没什么大事。”

    她站起身,强硬道:“你的身体健康才是大事。我去找医生,开单带你做检查!什么CT、抽血……该做检查的都得做!你别想着怕花钱、怕麻烦!”

    做完检查,姚丰义还想住回工地宿舍去。在老陈和工地负责人的劝说下,他只好回家休息。

    回家路上,姚丰义多次叮嘱:“我真没事,你明天正常忙你的事去,不用操心我。”

    姚今轻叹:“知道了爸,至少今晚我住在家里,看着点你行吧?”

    话音刚落,手机又显示来电。

    姚今按下接通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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