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国顶层办公室里,霍砚之指尖划过会议资料,心脏却像被无形的线攥着,突突地跳得发慌。他下意识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深灰色丝绒盒,盒内的胸针静静躺着:哑光深银灰的金属托线条利落,中心的蓝宝石不是张扬的亮蓝,反倒像雨后初霁的夜空,裹着层深邃的灰调,温润光泽里藏着暗涌的力量。金属爪稳稳扣住宝石,托底那圈细纹路若隐若现——这是他跑遍三条街挑的升学宴礼物,第一眼就觉得,只有这份沉稳又藏着光的质感,才配得上洛声知。
“霍总!”助理撞开办公室门,声音发颤,“A市郊区车祸,知知小少爷……在车里!”
霍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盒子从掌心滑落,胸针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蓝宝石应声碎成几片,棱角扎得人眼疼。“回国。”他开口,才发现声音里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全然忘了十几分钟后就要开始的跨国会议。林助理站在原地,半句劝阻都不敢说——他比谁都清楚,洛声知是霍砚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什么会议都比不上洛声知的安危。
从Y国到A市的十几个小时,霍砚之没合过眼。飞机舷窗外的云层翻涌,他总怕自己一闭眼,就听不到洛声知笑着叫“哥哥”,更怕再也没机会把那枚碎了的胸针换成新的。落地时天刚蒙蒙亮,他连行李都没拿,直奔医院,走廊里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洛敬安夫妇——两人眼底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沈婉宁的眼睛还肿着,显然是哭了一夜。
“叔叔,阿姨。”霍砚之走过去,声音还带着旅途的沙哑。
“小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洛敬民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赶回来。
“昨天晚上回来了的的。”霍砚之的目光紧盯着抢救室的方向,喉结滚了滚,“知知怎么样了?”
沈婉宁听到“知知”两个字,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脱离危险期了,但一直高烧不退,医生说还要观察……”
“我能看看他吗?”
洛敬民点点头,领着他往病房走,到门口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砚,你陪陪他,我们去跟医生再问问情况。”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霍砚之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洛声知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脸上、手臂上的擦伤还泛着红肿,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睛紧闭着,没了半点生气。
霍砚之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绞。“知知,别睡了。”他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撒娇的小孩,“不是说等哥哥回来,要去吃巷口那家的小蛋糕吗?不是要邀请哥哥参加你的升学宴吗小骗子”
指尖顺着少年的脸颊滑到发梢,他喉间发紧:“还在生哥哥的气吗?气我当初一声不吭就去了国外……等你醒来,怎么罚哥哥都行,好不好?”
病房门外,洛敬民揽着沈婉宁,看着里面那个一向冷硬的年轻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守在病床边,声音里满是后怕与温柔。两人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轻退到走廊尽头,任由那抹脆弱的身影,在晨光里守着床上的少年,等着他醒来的那一刻。
午饭时分,洛敬民与沈婉宁回到医院,三人简短聊了洛声知的近况。霍砚之起身道别:“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沈婉宁立刻拉住他的手,语气恳切:“留下来吃饭吧,我让阿姨炖了鸡汤。”
“不了阿姨,我还有些事要忙,晚上再过来。”他婉拒着。沈婉宁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满是担忧:“那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霍砚之心中泛起暖意,轻声应下:“好。”
离开医院后,霍砚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前往A市南苑的寺庙。他本不是迷信之人,却因洛声知的境况,甘愿试着相信这份“灵验”。青石台阶被晨露打湿,他踩着皮鞋一步步向上,鞋底与石板碰撞的轻沉声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往日挺拔如松的肩背,此刻微微收拢,像扛着千斤无形的重量。
大殿内已有几位香客,木鱼声笃笃回荡,将空气都揉得缓慢。霍砚之站在蒲团前,指尖捏着三炷香,跳动的火苗在他眼前晃。香火燃起的轻烟飘进眼里,他竟没眨眼,只定定望着供桌上的佛像,棱角分明的脸上不见波澜,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上香的动作依旧稳当,手腕轻转间,香灰簌簌落入香炉。屈膝跪下时,膝盖磕在蒲团上的闷响,像敲在自己心上。他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此刻闭得极紧,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