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排的时雨转过了头。她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没有担忧,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审视,只是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鼓励般的期待。
就因为她这个眼神,那个已经到了唇边的拒绝,被凌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在全班安静的注视中,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一个单音节的字,低沉,却清晰可闻。
班主任松了口气:“好,那就这么定了。时雨,凌烬,课后你们留一下,我们简单开个小会。”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蜂拥而出。喧闹的教室很快只剩下班主任、时雨,以及还坐在座位上、慢吞吞收拾着东西的凌烬。
班主任简单交代了一下话剧的初步构想和时间安排,拍了拍凌烬的肩膀:“凌烬,技术上的事你多费心,多跟时雨商量。时雨比较细心,你们俩配合,我很放心。”
说完,班主任便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第一次相遇时一样,只是角色互换了位置。这一次,是时雨站在讲台旁,而凌烬,还坐在他的座位上,仿佛那是他的安全区。
夕阳依旧橘红,将两人的影子在课桌间拉长。
时雨拿起笔记本,主动走向凌烬。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凌烬刻意维持的平静心湖上。
她在凌烬前排的座位坐下,转过身,将笔记本摊在桌面上,脸上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凌烬同学,那我们……现在开始讨论?”
凌烬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像含着一汪清泉,但此刻,里面没有上次包扎时的温柔笃定,也没有晨间偶遇时的浅浅笑意,只有一种认真工作的专注。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嗯。”他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和笔。
“我先说一下我对道具和服装的一些初步想法……”时雨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她的计划,包括哪个场景需要什么样的桌椅摆设,哪个角色的服装大概是什么风格,预算大概需要多少。
凌烬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他的字迹凌厉而有力,和他外表的阴郁有些不同。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在时雨询问“灯光这里你觉得怎么配合比较好”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发表看法。
“开场时,灯光可以偏暗,冷色调。”他指着剧本上的某一处,“等到四凤上场,给一束追光,暖黄色。”
时雨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好!能立刻突出人物的矛盾和氛围的压抑。音效呢?这里需要雨声吗?”
“不需要。背景音太满会抢戏。”凌烬否定得很直接,但语气并不令人反感,更像是一种专业的判断,“只在关键转折点加入隐约的雷声。”
“有道理。”时雨认真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讨论比凌烬预想的要顺利。时雨是个非常好的合作者,思路清晰,善于倾听,也能迅速理解他的意图。他们之间的交流,大部分时间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为绛紫,最后染上墨蓝。教室里的灯光不知被谁打开,发出柔和的白光。
“差不多了。”时雨合上笔记本,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跟你合作效率真高。那我们下次再找时间对一下细节?”
凌烬也合上了本子:“好。”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繁星初现。
“那我往这边走了。”时雨指了指校门左边的方向,对凌烬挥挥手,“再见,凌烬同学。”
“再见。”凌烬看着她走向灯火通明的公交站台,那里挤满了等车的学生,热闹而充满生机。而他,则转身走向右边那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城区的路。
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凌烬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放着刚才讨论时的一幕:当时他伸手去拿放在课桌中间的剧本,时雨也正好伸手去指剧本上的一行字,他们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碰触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
但那一刻,凌烬却像被微弱的电流穿过指尖,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几乎要立刻缩回手。而时雨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指向那行字。
此刻,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那种细微的触感仿佛再次浮现。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混乱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他既渴望靠近那抹阳光下的温暖,又害怕自己身上的阴冷和来自周遭的流言蜚语会灼伤她,更怕自己这堆冰冷的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