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来父亲的责骂,却只听一阵稚嫩的喊声响起:“你胡说!你娘亲才病入膏肓!我母亲不会有事的!”
云黎红肿着眼,连哭带骂地嘶喊着。
云朝顿时有些无措地看向任姨娘:“我……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小妹当真什么……”
云瀚诚此时才开口调节,却不是为了云黎:“不过孩子心气罢了,你别计较什么。”云瀚诚淡淡扫过一眼哭着的女孩。
云朝似乎还不解气:“爹——”却被云瀚诚的眼神一警告,只好悻悻然收回来。
然后就有医师对云瀚诚说:“主母已逝,无力回天……”
沈霜梨站在角落,明明离得很远,却能清晰听见他们的交谈。
最后一阵雷响,场景切换到云黎长大。
她被任姨娘罚抄《女则》和《女戒》各一百遍。因为云瀚诚将她过继到任姨娘名下,由她亲手教导,所以她完全有正当理由故意刁难。
“好好闺秀不学《女则》、《女戒》,和男子一样倒弄诗词歌赋成何体统?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又不能科考,学这些有什么用?”戒尺一次次落在她的身上。
直至今日,她已经将《女则》,《女戒》倒背如流,不管任姨娘怎么抽背,她都对答如流。自然也没了惩罚她的理由,只好悻悻作罢。
又一声雷响,场景又变。
“只有嫡子嫡女才有资格入太学,孟夫人,任夫人,快回去吧……”贺公公站在门前,对着两位姨娘说道。
“这……我们朝儿和玥儿天资聪颖,不比云黎差的呀。”孟姨娘赶紧说着。
任姨娘也马上找补:“云黎那丫头天天只知道背《女则》和《女戒》,立志成为大家闺秀。一点也不会诗词歌赋啊。”
贺公公则是不跟她们啰嗦,坚定道:“这是陛下的规矩,咱家也无能为力,只有云二小姐可以入学。”
云黎静静站在假山后,听着。
雷响,是一场磅礴大雨。
雨幕中,一抹刺目的红灼伤了沈霜梨的眼。接下来发生的,更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见到了……十八岁的云黎!?
云黎穿着凤冠霞帔,整个人倒在积水中。鲜红的嫁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她单薄的身躯上,金线绣成的图案在雨水中闪着诡异的光。那顶纯金打造的凤冠歪斜地扣在她头上,珠翠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阿黎!”沈霜梨踉跄着扑跪在积水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裙,可她没有一点感觉,甚至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沈霜梨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像,她完全在看回忆,以局外人的身份。
而回忆的主人,是上一世的云黎。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
“父亲!我不嫁!”云黎跪在院中,任凭雨水浸透她的衣衫。她仰着头,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云瀚诚负手立在廊下,面色铁青:“陈明傅与你年纪相当,陈家与云家关系又近,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你为何如此执拗?”
“合适?”云黎凄然一笑,她当然知道那太常寺少卿次子陈明傅是什么东西,“那个纨绔子弟,不过风流之辈。未及弱冠就已纳了三房妾室。父亲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在父亲面前装出来的不学无术,那些刻意掩藏的才华,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痛楚。她明明可以在文翰班名列前茅,明明有着不输男子的才情抱负,为何要沦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放肆!”云瀚诚怒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你置喙!”
云黎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父亲执意要逼女儿嫁入陈家,女儿宁愿与云家断绝关系。”
这时,任姨娘撑着伞款款走到云瀚诚身边,柔声劝道:“老爷息怒,黎儿年纪尚小,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她转向云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黎儿,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陈家与我们云家是世交,你嫁过去就是正室嫡妻,那些妾室再得宠也越不过你去。”
云黎看着任姨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自从母亲去世,这位姨娘就一直在父亲耳边吹风,如今迫不及待要把她这个嫡女嫁出去,好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为了我好?”云黎冷笑,“任姨娘真是费心了。”
她望向父亲,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既然父亲心意已决,女儿无话可说。”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任姨娘却示意丫鬟拦住她:“黎儿,婚期已定,三日后就是良辰吉日。这些日子你就在房里好好准备,不要再任性了。”
云黎看着拦在面前的丫鬟,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而决绝,让任姨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