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烟火气尚未散尽,众人便已踏上了归途。江南的记忆如同一场旖旎的梦,在晨雾中渐渐消散。
沈霜梨坐在马车里,指尖轻轻挑起帘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出神。田野间的残雪尚未消融,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惋忻。”淳贵嫔放下手中的绣活,柔声唤着她的小字,“可是太后与你说了什么?”
永嘉帝特意下旨,既然太后在弥留之际单独召见三公主,说明这件事只想她一人知晓,除非她自己想说,旁人便不得过问其中细节。
淳贵嫔其实并不想知道,也并不关心关于这件事的底细,她只是关心女儿是不是因为它而难过。
沈霜梨收回目光,轻声道:“祖母说……她对不起我们。”
淳贵嫔手中的针线一顿,面露诧异。这些年来太后对她们格外照拂,何来亏欠之说?
沈霜梨没有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就算了,同时看出了她的关心道:“我没有难过,祖母年岁渐长,寿终正寝,挺好的。”
淳贵嫔也没有追问。沈霜梨微微颔首,目光又飘向窗外。
就在车队驶入宫门的那一刻,京城钟楼传来二十七声钟响。钟声悠远绵长,在皇城上空回荡。街巷间的百姓纷纷驻足,明白是宫中有贵人薨逝。
……
回到宫中。
沈霜梨想起四皇子这几日天天永嘉帝那儿。于是找到慕秋问道:“沈珘出宫了吗?”
慕秋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本来陛下的旨意是废他为庶人并逐出宫的……但,四皇子殿下执意要留下他,所以……应该人现下还在地牢里呢。”
“沈箐要留他?”沈霜梨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倒是一出兄弟情深的好戏。”
只是不知这份情谊,究竟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药。
“仔细盯着吧。”她轻抿一口水,淡淡道,“同时告诉内务,如今国丧期间,一切从简。”
……
三日后,太后的丧仪已准备妥当。
寿璋宫内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正中停放着一具金丝楠木棺椁,殿内跪满了前来吊唁的宫人。
然而历经两年的风波,仍在世的妃嫔已是寥寥,不过皇后,许贵人,柳淑妃和淳贵嫔四人。
沈霜梨一身素白宫装,随着淳贵嫔在灵前跪下。恰在此时,永嘉帝驾到。
碧兰侍立在棺椁旁,与永嘉帝对视一眼,躬身道:“陛下,太后娘娘临终前留下遗诏。”
遗诏?太后会留下什么遗诏?
永嘉帝沉思一番,让碧兰拿出。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屏息凝神。碧兰从太后梳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缓缓展开。
经人鉴定,确是太后字迹。
永嘉帝摆了摆手,让碧兰读出。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淳贵嫔夏氏,温婉贤淑,特晋为淳妃。三皇孙女沈霜梨,聪慧明理,深得哀家喜爱,皇帝当时常垂询,善加抚育。钦此。”
淳贵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万万没想到,太后的遗诏竟会是为她请封。
“淳妃娘娘,接旨吧。”碧兰将绢帛递到她面前。
淳贵嫔的手有些颤抖,最后还是接住了卷轴:“臣妾……接旨。”
碧兰转向永嘉帝,意味深长地道:“太后生前最挂念的,便是淳妃娘娘与三公主了。”
本来国丧期间,皇室人员三年内不许嫁娶,妃子不可晋升,帝王不可选秀册封。
但既然是太后的遗愿,便是一个例外。
“朕明白了。”永嘉帝颔首,“不过你宫中人手是否不足,可要再添些?”
淳妃轻轻抿唇,最后还是说:“一切凭内务府操办。”
永嘉帝转向沈霜梨:“太后娘娘生前最疼你,不知你可需什么奖赏?”
沈霜梨知道,此时国丧。
她如果表现对于奖赏极为热情,然而会伤其自身。
沈霜梨重重磕了个头:“儿臣并无所求,祖母愿施恩于我母女二人已是荣幸,不敢再要所谓奖赏。”
永嘉帝才流露出满意之色:“两人都是懂分寸的……只不过,说定了奖赏,便一定是要的。”
沈霜梨知道此时永嘉帝的隔阂已消,可以要些“奖赏”。
沈霜梨便装出柔弱的样子:“父皇,儿臣与一婢女有缘,如果定要赏赐,便恳请将她调到我们宫中任职吧。”
永嘉帝倒是奇怪眼前的少女,这么好的机会却不求荣华富贵,甚至连关于母妃的进一步升位也没求,而是简简单单去求一个婢女?
有智谋却无心机,稳重又识大体。
永嘉帝此时才问:“是何人?”
沈霜梨掷地有声:“素云殿,朝露。”
永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