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人已带到。”银刃道。
银刃不放心治亲王会不会突然醒来,于是为了以防外一,对他下了重剂量的迷药。
现在依旧昏迷的沈御放在地上,声音平稳无波。沈霜梨淡淡扫了一眼地上那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如死狗般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嗯,辛苦。将他送到路世子那里去吧。”
银刃领命,正欲动作,沈霜梨却再次开口。“等一下。”她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里面是许多金子,“我知道,你的父亲生病,急需良药与名医。这些,应当能解燃眉之急。”
她目光澄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此事了结后,便辞去暗卫之职,回去好好侍奉双亲吧……”
银刃伸出的手在触碰到那袋金子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家中父亲重病,母亲日夜操劳、容颜憔悴,他拼尽全力晋升、执行危险任务,大半都是为了那高昂的药资。
这份深埋心底的艰难,竟被公主知晓,并给予了如此厚重的……理解和援助。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撩起衣摆,对着沈霜梨,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随后,他扛起沈御,身影决然地消失在门外。
……
已是次日。路淮憬独自坐在昏暗的密室中,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桥上,少女那斩钉截铁的话语——
“我去帮你杀了治亲王,怎么样。”
他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似苦笑,又似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暖意。
他苦心经营多年,暗中培植势力,无数次冒险潜入宫中布局,就是为了探知治亲王可能会在陛下寿诞时回宫的消息,以期能寻得机会,亲手刃此仇敌。
没曾想,他布下的所有暗棋尚未发动,结局却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呈现在他面前。
“世子。”银刃的身影如约而至,将肩上的重物毫不客气地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淮憬的目光望向地上那团昏迷的人影。他明白了。这便是她……送他的“礼”。
“迷药倒是下得足。”路淮憬缓步上前,声音极冷。他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的沈御,眼中翻涌着压抑了九年的风暴,“不过,接下来……可不能再让你睡得这般安稳了。”
他命人将沈御牢牢锁在冰冷的石柱上,随即提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刺骨的冰水,毫不留情地朝着沈御的头脸泼去!
“呃啊——!”沈御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寒刺激得猛地惊醒,呛咳不止。他看不见,但肌肤感受到的阴冷湿气,以及身下坚硬冰冷的触感,都明确地告诉他,这里绝非皇陵!
难道是……有人救他出来了?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是……是谁?是你救了本王吗?”他声音带着急切与希冀,努力向着声音来源“望”去,“你是何人?快将本王放开!待本王重见天日,必有厚报!”
路淮憬静默地看着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挣扎许诺,眼神冰冷而残酷,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路淮憬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窝,声音低沉而危险,“只要我认识你就够了……我的‘恩人’。”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讥讽。沈御尚未品出这称呼中蕴含的滔天恨意,犹自沉浸在脱困的幻想中,甚至带上了往日的颐指气使:“既知是恩,还不快给本王松绑!岂有此理!”
回应他的,不是解锁的声音,而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以及随即而来的、钻心刺骨的剧痛!
“啊——!”沈御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股温热的液体自他肩胛处涌出。
直到此刻,他才如坠冰窟,彻底明白过来——这不是救人,而是索命的恶鬼!
“我不认识你,定是认错人了!”他恐惧地大叫,试图挣扎,却被铁链牢牢禁锢。
“不认识我?”路淮憬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揪住沈御的衣领,“可我那惨死的母亲,一定到死都记得你这张脸!记得你是如何让她血溅宫闱,让她在我眼前流尽最后一滴血!”
沈御浑身剧震,九年前宫变那混乱血腥的一幕,以及那个偶然撞破他阴谋、被他灭口的女人的面孔,骤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沈御!”路淮憬的怒吼在密室中回荡,带着控诉,“你是人吗!?”
话音未落,更密集、更残忍的报复接踵而至。路淮憬将九年来的痛苦、思念、自责与仇恨,尽数倾泻在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身上。密室内回荡着沈御不成人形的哀嚎与求饶。
直到沈御气息奄奄,几近昏死,路淮憬才停下手。他转身,取下了墙上悬挂着的弓箭,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