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传到了这处被遗忘的角落。
江选侍枯坐在冰冷的殿内,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璎珞步履沉重地走进,低声将前方传回的消息一一禀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钝刀,反复凌迟着江选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当听到“大皇子”三个字时,她一直强撑的躯壳仿佛瞬间碎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哭喊,只是猛地蜷缩起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卿儿……我的卿儿……”她喃喃念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陈旧的衣襟。那不是悲伤,是积压了九年、早已发酵成剧毒的绝望与恨意。
支撑她在这冷宫般境地苟活至今的,无非是一点渺茫的念想,如今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揭开,那点念想也彻底灰飞烟灭。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时而痴痴傻笑,时而厉声咒骂,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颤巍巍地起身,从唯一的旧木箱最底层,翻出一件小小的、早已褪色的皇子常服。那是她的卿儿生前最爱的衣服。她将衣服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冰凉的布料,轻柔地抚摸。
“卿儿,他们都说你走了,母妃不信……”她声音温柔得诡异,“你看,害你的人,都遭报应了……可是不够,还不够……他们让你那么疼,那么害怕……”
她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疯狂,混杂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母性光辉。“别怕,卿儿,别怕……母妃这就来找你……”
……
回銮的仪仗依旧浩荡,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帝后心情沉重,宗室朝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议论半句。曾经的温泉疗养之行,以一场皇室惊天丑闻和未及深究的弑君未遂案告终。
吴氏被废为庶人,押回了皇宫深处那所著名的、曾囚禁过无数失势妃嫔的冷宫——也是那位同样因罪被废、最终悄无声息死去的苏氏所居之地。宫人们对此地避之不及,连看守都显得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晦气的懒散。
夜色浓稠如墨,冷宫周遭更是死寂一片。等二公主沈云瑶熟睡后,江选侍让璎珞用掺了药的烈酒,灌醉了本就松懈的看守侍卫,从形同虚设的静思苑中潜逃出来。
本来静思苑被严加看管,但近段时间不知是她放弃了,还是接受了,坦然了,江氏不再想着出逃,所以静思苑的侍卫减少了许多。
她穿着早已不合身份的旧宫装,头发散乱,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小皇子常服,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她像一缕游魂,凭借着记忆中模糊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冷宫。
宫门未锁,她轻易地溜了进去。借着从破窗透进的惨淡月光,她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草堆上、形容枯槁的吴氏。
吴氏听到动静,茫然抬头,尚未看清来人,便被江选侍眼中那疯狂燃烧的恨意慑住。
“是……是你……”吴氏声音沙哑,带着惊恐。
“是我。”江选侍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厉鬼的哭嚎更令人胆寒,“我来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激烈的搏斗。积攒了九年的力量与恨意,在这一刻爆发。江选侍猛地扑上去,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入了吴氏的胸膛!一下,两下……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她脸上、身上,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中是骇人的亮光。
吴氏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双眼圆睁,残留着惊惧与难以置信。
江选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满足的笑容,混合着血与泪。
她低下头,温柔地对着怀里的衣物轻语:“卿儿,你看到了吗?母妃为你报仇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再也不能害人了……”
她缓缓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依旧紧紧抱着那件衣服。
“好了,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母妃这就来陪你,再也不分开了……”她喃喃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她的神情却奇异地安详下来,眼神逐渐涣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诡异的微笑,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直到次日清晨,换班的侍卫才发现异常。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冷宫门口。当他们战战兢兢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吴氏倒在血泊中,面目狰狞。而江选侍则靠坐在墙边,怀里紧搂着一件孩童的旧衣,胸口插着匕首,脸上凝固着一种疯狂与安宁交织的复杂表情。
消息传开,宫中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这场延续了九年的悲剧,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了血色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