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太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疾步而来,扫过亭内狼藉景象——倒地呻吟的黑衣人、衣衫略显凌乱却神色沉静的沈霜梨,以及护在她身前、刚刚收回手的路淮憬。

    “此地生出如此事端!”太后声音冷冽,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引路的小太监,“你这奴才,是如何当的差?!”

    那小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后娘娘饶命!奴才……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方才……方才分明……”

    “分明是有人假传太后娘娘懿旨,欲对三公主不利。”路淮憬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晰沉稳,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臣路淮憬,恰逢路过,见有歹人欲行不轨,故而出手制止,惊扰凤驾,请太后恕罪。”

    太后锐利的目光在路淮憬和沈霜梨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沈霜梨肩头破损的衣物和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怒意。

    后宫倾轧,她见得多了,但如此明目张胆假借她的名头行凶,却是绝不能容忍的。

    “好,好得很。”太后冷笑一声,“竟敢算计到哀家头上来了。来人,将这些狂徒拖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些黑衣人堵嘴拖走。太后这才看向沈霜梨,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三公主,你受惊了。可曾受伤?”

    沈霜梨敛衽行礼,姿态恭顺却无慌乱:

    “回太后娘娘,儿臣无碍,多谢路世子及时相救。”

    她顿了顿,声音微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只是……经此一事,儿臣心绪难宁,且仪容不整,若就此回宫,恐惹人非议,有损皇家颜面……”

    她这话说得极其巧妙,既点明了自己的困境,又将皇家体面摆在前面。太后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自然明白沈霜梨的顾虑。一个公主在御花园遇袭,衣衫不整地回去,无论缘由如何,流言蜚语都足以毁了她。

    眼前这个丫头,倒是冷静又识大体。沉吟片刻,太后开口道:“既如此,你便先随哀家回寿璋宫稍作整理,压压惊。哀家也有些话想问问你。”

    “儿臣谢太后娘娘恩典。”沈霜梨再次屈膝。

    她明白这是一个机会。

    ……

    寿璋宫内,沈霜梨换上了宫女取来的干净衣裳,重新梳妆整齐后,被引至太后跟前。太后屏退左右,只留心腹碧兰在一旁伺候。

    她打量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少女,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心中可有猜测?”

    沈霜梨跪坐在下首,姿态谦恭:“儿臣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儿臣自回宫以来,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却不知为何屡屡招致祸事……先是秋猎惊马,再是今日之事……”

    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迷茫,却绝口不提任何具体怀疑对象。太后活了大半辈子,岂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这丫头是在诉苦,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无辜与艰难处境。想到她母亲夏贵人多年沉寂,她们母女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在那般境遇下将女儿培养得如此出色,太后心中不免生出一种对同类的几分怜惜。

    再看沈霜梨今日应对危机时的冷静,以及方才那首令人惊艳的诗作,太后越发觉得此女心性、才情皆是上乘,绝非池中之物。

    “起来说话吧。”太后语气更缓和了些,“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些事,非你之过,乃是这宫墙之内的风气使然。你母亲……夏贵人,这些年也不容易。”

    沈霜梨顺势起身,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母妃她……一向教导儿臣要安分守己,感恩圣恩。”

    太后点了点头,忽然道:“哀家记得,夏贵人入宫也有些年头了,性子温婉柔顺,如今又将你教导得如此出色,却始终只是个贵人位份,倒是委屈她了。”

    沈霜梨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恭顺:“母妃常言,能伺候陛下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奢求。”

    太后看着她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满意。

    是时候了……

    她缓缓抿了一口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沈霜梨听:“如今后宫之中,也是该有些新气象了。贤德者,当予嘉奖,方能彰显后宫和睦,陛下仁德。”

    她放下茶盏,目光慈祥地看向沈霜梨:

    “你今日受了惊吓,便在哀家这里多用些点心,晚些时候,哀家让人妥帖地送你回去。至于夏贵人那边……哀家自有道理。”

    沈霜梨立刻跪下:“儿臣代母妃,谢太后娘娘恩典!”

    她知道,太后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

    另一边。

    路淮憬离开御花园后,便回到了花朝节坐席。

    太后派了宫女向夫子禀报,说三公主深得太后心悦,便暂陪太后留于寿璋宫。

    夫子等人自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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